他却像浑然不觉。
只是垂眸望着手中那片狼藉,望着那些深深扎进掌心的碎瓷。
“一时……手滑。”
他淡淡道。
面无表情。
可那握着碎瓷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并捏碎。
他想起那夜。
想起那夜他闯入长生殿时望见的画面。
满室氤氲的烛光,垂坠的纱幔,床榻上相拥的身影,以及她那一声软软的、带着沙哑的“好烫。”
那是织织刚回来的时候。
她刚回到他身边,刚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好好抱抱她,好好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居然。
被鹤璃尘这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给趁火打劫了!
他胸口一阵郁结,像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石头沉甸甸的,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的织织。
他的织织啊。
那时候她才刚回来,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鹤璃尘简直禽兽!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当时就不该走!
应该直接冲进去,将鹤璃尘从榻上扯下来,扔出长生殿,扔出皇宫,扔出北辰帝国,扔到昆仑山顶去和雪莲作伴!
九天明月就该待在天上,这凡尘本就不是他该留的地方。
他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棠溪雪。
那时候,他的织织回来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否则,他不会一气之下,就那么走的。
不会在那一夜之后,一个人坐在承天殿的龙椅上,望着满殿幽暗的烛火,望着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一夜无眠。
棠溪雪捧着茶盏,望着自家皇兄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眨了眨眸子。
一脸无辜。
语调轻软,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像融化的蜜糖从勺尖缓缓滴落:
“都怪那夜——”
她顿了顿,轻轻抿了一口茶。
“月色太迷人。”
生活已经很苦了,所以能怪别人的,就不能怪自己。
太后手里的茶盏又晃了晃。
小乖乖啊!
告诉母后。
——迷人的到底是月色,还是男色?
鹤璃尘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望着那道俏皮的身影,望着那双狡黠的桃花眸,望着那张明明做了坏事却偏要装无辜的小脸。
眼底的冰雪像是彻底融了,化作一池春水。
“………”
棠溪夜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
明明那夜没有月亮。
雪下得那般大,大得像要把整个帝都都埋起来。
冷得像他那颗——
拔凉拔凉的心。
就他鹤璃尘的月色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