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说:是我的错。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她忘了我。
他不敢去想那个念头——
如果那不是阿雪。
他的阿雪,会去哪里?
那些年,他活得像个游魂。
白日练兵,夜里握着她从前赠他的赤红剑穗。
他不敢赌。
他怕自己赌错了,怕她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世间,怕自己连这具顶着阿雪皮囊的陌生人——都再也见不到。
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轻。
剑锋破开皮肉,从他心口左侧斜斜划过,血涌出来,濡湿了她的指尖。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道新痕。
忽然笑了。
那不是他的阿雪。
他的阿雪,真的不见了。
这个认知落进心里,没有意料中的崩塌。
他只是觉得空。
十几年的喜欢。
那簇从年少之时就燃起的火,被她亲手浇熄。
不,灭的不是他心头的火,而是他的光,他的微芒希望。
然后,是长生殿。
浴池水雾氤氲,她站在池边,湿漉漉的发贴在脸颊,像那年杏花雨后、他接住她时她狼狈又好看的模样。
她望向他。
眼底不再是空的。
璀璨如星河,澄澈如初见。
有来不及藏的泪意,有他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的——
“燃之。”
她唤他。
就这一声。
那簇被他强行按灭的灰烬,轰地燃成燎原之势。
他知道的。
他知道这可能又是镜花水月,知道她或许下一刻又会变回那个陌生冷漠的皮囊,知道自己或许只是在自作多情、饮鸩止渴。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为她燃烧。
忍不住把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再一次捧到她面前。
他太喜欢阿雪了。
喜欢到不计代价,喜欢到不问归途,喜欢到哪怕她只是昙花一现地唤他一声“燃之”,他便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就不能——有那么一点点——被她喜欢吗?
一点点就好啊。
此刻,他蹲在那里,把摔散的东西一件件拾回盒中。
手指抖得厉害,赤狐的绒毛沾上他掌心沁出的细汗。
夜风穿堂而过,拂过他空落落的后背。
求求——明月高悬。
也照照他吧。
灼灼烈焰,燃烬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