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灼蹲在那里,脊背弓着,像一截被风折断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枝。
他不敢抬头。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湿漉漉的眼睛。
他就那么不得她喜欢吗?
他八岁那年,她从杏树上跌进他怀里,衣角勾着他护腕的铜扣,发间落满碎花。
他背着她回去,她趴在他背上,软软地笑,热气呵在他耳廓:“燃之,你真好。”
就这一句。
他欢喜了整整一个冬天。
那年雪落得厚,他每日踩着齐膝的积雪去麟台,靴子湿透了也不觉得冷。
心里烧着一簇火——她说他好。
她说的。
十五岁,他首次出征。
她在城楼挥手,红色的流仙广袖,被风吹得猎猎扬起,像一面小小的只为他升起的旌旗。
他策马走了很远。
忍不住回头。
她还在。
暮色四合,城楼上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粒小小的光。
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就是他此后无数个血战间隙里,唯一的归途。
他以为,他的阿雪是喜欢他的。
不是那种喜欢也没关系。
他可以等。
可他凯旋回帝京那天,站在殿外候旨,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从回廊那头经过。
她从他身侧走过。
没有看他。
像经过一株寻常的树、一块无名的石。
“阿雪。”
他忍不住唤。
她顿住脚步,微微侧首:“你是谁?”
那一瞬,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们都说阿雪只是病了。
说她生病之后,忘了许多人、许多事。
他信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阿雪,只是病了,只是暂时忘了他。
他还可以等。
可他骗不过自己的心。
那个陌生的女子,有着阿雪的眉眼。
可她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是充满算计。
没有那年杏树下的清澈笑意。
没有城楼送别时为他亮着的光。
那不是他的阿雪。
不是。
可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太喜欢阿雪了。
喜欢到宁可骗自己,喜欢到把胸腔里那簇烧了十几年的火生生压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