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湖,镜夜雪庐。
浴池深处有泉眼,冬夜亦温。
池水自地脉深处涌出,带着山石与草木浸染经年的清润,氤氲成满室不散的暖雾。
四角垂坠的雪白纱幔被微风拂动,如云海翻涌,又似仙鹤敛翅时曳落的羽。
棠溪雪浸在温热的泉水里,闭目养神。
墨发如海藻般散开,浮在水面,映着月色,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微微仰首,露出一截修长如玉的颈,水珠沿着下颌滑落。
没入锁骨的凹陷,又顺着那起伏的弧线,一寸寸隐没在水雾深处。
暮凉早已退至浴池之外。
他背对垂落的纱幔而立,玄衣融入廊下的暗影,身姿笔挺如松,目不斜视。
他只听得见身后细微的水声,极轻,极缓。
像月华流过冰面。
他垂下眼帘,将呼吸压得极轻极浅。
他想了想,还是离得更远了一点。离得这么近,他有些胡思乱想。
窗外,满月正悬中天。
月华如故,覆过城池,也覆过这一方小小的隐秘的暖池。
檐角流霜,寂然无声。
唯有风过梅枝,簌簌落下一肩冷香。
然后。
“哗——”
一道落水声猝然响彻。
水花四溅,砸碎满池月影。
棠溪雪倏然睁眸。
隔着氤氲的水雾,她看见一双迷蒙的桃花眼。
那双眼此刻失了平日的戏谑风流,只剩一片烧灼般的混沌,像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梦境里,怎么也挣不脱、醒不来。
花容时。
他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俊颜,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一树被春风催熟过头的海棠,将开未开,已先醉了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