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昼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嗯。”
“你怎么连人家的水壶都拿?”
司星悬语声里带着几分好笑,几分难得鲜活的调侃:
“就这么喜欢?”
司星昼垂眸,望着手中那件银丝镂空的琉璃水壶。
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清冷幽淡的海棠冷香。
他指尖轻轻抚过壶盖边缘那道极细的银丝纹路,声音低了几分:
“……好看。”
顿了顿,又补一句:
“这是孤的皇后之物,自当珍藏。”
司星悬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调侃兄长,只是将膝上的羊绒毯又往上拢了拢。
毯子柔软,带着清淡的药草香。
这是他从长生殿顺回来的。
心中忽然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迷茫。
他崇拜小师叔。
那种崇拜,从他初读《天工织脉录》的那一刻便已生根,随着他翻阅每一卷医典、抄写每一行注解,根系愈发深扎。
他视她为知音,为神明,为可望而不可即毕生追寻的微光。
可近来,他心中竟悄然蔓生出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穿着飞雪流仙裙,踏着满园梅雪朝他望来,隔着纷扬落花,粲然一笑。
她笑的时候,好似整片星河落入凡间。
好看极了。
他想起她隔着梅林投来的那道目光。
想起她站在浸月轩露台上,素手抚琴,弦底奔涌出惊涛骇浪般的山河气度。
想起她见到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笑颜。
她那般喜欢他。
他想。
若他移情别恋,她定然会很难过吧。
司星悬垂眸,将羊绒毯又拢紧了些。
窗外月华如水,覆雪千山。
他靠着隐囊,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还是宠宠那个小可怜吧。
她那般喜欢他,他总不好辜负。
至于小师叔……
他闭上眼,将那抹从未真正看清的背影,连同那声淡若春雪的呢喃,一并收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那里很安静。
适合供奉一轮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遥远而温柔的月亮。
银纹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