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
“刀法是谁教的。”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一柄薄而利的刃,剖开了满廊岑寂。
“……无师。”
“无师能到这地步。”
他攥着断刀的指节又白了几分。
那个人没有叫起。
停了一息。
“明日辰时,来东宫领新刀。”
他猛地抬头,只来得及望见一角玄色袍裾消失在廊尽头。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太子第一次开口向麟台要人。
当朝储君要一个相府的弃子。
连理由都不必给。
领刀那日,东宫掌事铺开名册,狼毫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方寸:
“姓名?”
他张开口,喉间像生了锈,涩得发不出声。
“……沈错。”
帘后有朱笔搁下的轻响。
极轻,像雪落在雪上。
“赐表字。”
他浑身一震,抬眸望去。
皇太子没有看他。
垂眸在批什么折子,郎艳独绝的侧脸镀着窗隙漏入的冬阳,轮廓淡得像远山,像一幅没有落款的画。
“无咎。”
本无过错。
不必归咎。
他跪在原地。
将那两个字在唇齿间含了许久,含到舌根泛起清苦的甜,才低低应了一声。
“……是。”
“无咎谢太子殿下,赐字。”
那一日天光极淡,殿中燃着沉水香。
他将那柄新刀握在掌心,刃口映出自己的眼睛——他第一次觉得,那里头好像不再只是一片荒原。
沈错·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