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要铸剑?”
棠溪夜淡淡应了一声。
那声“嗯”轻得像落进池中的一片雪。
沈错的目光掠过锻造台上一字排开的材料:雪云晶、星河石、冰魄砂、月华髓、鲛人泪、淬过的玄铁精……
他一样样默数过去。
帝王锻剑,在棠溪皇族本就是一种意义非凡的仪式。
开国祖帝曾亲手为元后铸凤鸣剑,每一任帝王,都以铸剑,证此心不移。
剑锋不锈,赤心犹烫。
赠卿三尺剑,如赠七尺身。
而陛下……
沈错喉间的话凝了一瞬,忽而福至心灵。
“陛下,您莫非是——”他顿了顿,眼底绽出惊喜,“要给未来的皇后锻造定情信物了?”
炉火一炽,映亮沈错压不住的笑纹。
“您终于是想开啦!”
天知道他家陛下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过得。
外面那些碎嘴的,都快给太医院递折子,问圣上龙体是否欠安、可需调理。
棠溪夜握着星河石的手微微一顿。
他侧过脸,冷觑了沈错一眼。
那目光不带愠意,只是淡淡的像拂开一片扰了清静的飞絮。
“多话。”
沈错连忙垂首,唇角却还弯着。
他想:咱们陛下都亲手开始打造定情信物了,还端着架子呢。
也不知是何方天仙,能得了陛下的帝心?
那定然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方能配得上他。
沈错垂下眼帘,将锻造台边散落的矿屑轻轻拂去,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银骨炭。
火星溅起又熄灭。
明灭之间,将他的神思曳回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小时候。
麟台的冬日冷得像钝刀子割肉,一寸寸剐过骨缝。
那时候他还不叫无咎,他叫沈错。
——错。
他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门生遍地。
可父亲从不愿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