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首辅大学士,想将他拉下来的人,从来不少。”
少年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站着。
檐下那盏灯被风推了一下,光影微漾。
一把大火。
焚尽了北川裴族百年的宅邸。
焚尽了藏书阁里万卷孤本,焚尽了正堂上“承续光明”的御笔亲题,焚尽了白梅树下埋着的女儿红。
也焚尽了那个温润如玉、一生未负天下人、却唯独负了自己的人。
火起时是子夜。
祈肆纵马狂奔千里,追星赶月,抵达到忘雪城时,只剩漫天灰烬如黑雪纷扬。
只有焦土之上,还立着半截烧残的白梅枝。
一如当年那如北风一夜吹散的梅族。
梅家的清骨,裴氏的文心。
两世风华,两场大火。
灰飞烟灭。
祈肆收回飘得太远的思绪,望着眼前的裴砚川。
他祈肆的儿子,似乎长成了另一个承晖。
梅落无声,覆尽前尘。
“呵。”
少年忽然笑了一声。
极轻,极冷,像薄冰裂开第一道纹。
“可笑至极。”
他垂着眼,长睫覆住所有情绪,只余唇角一丝锋利的弧度。
“登临帝位,天下初定,第一着棋,是屠尽当年共弈人。”
“祈湛!他可真狠啊!”
他抬眸。
那目光沉静如渊,却分明有刀锋淬过。
檐下那盏灯,风止时复明。
祈肆轻轻叹了一声。
“鳞儿,莫问胜负手。”
他的声音低下去,落进更深的雪里。
“此局开时,便无归路。”
“胜者收子。”
“败者收骨。”
裴照·承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