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他将裴砚川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倾尽心血。
偶尔夜深人静,看着少年灯下苦读的侧影,还会自嘲地想:“祈肆啊祈肆,你竟大度到替情敌教孩子,真是荒唐又可笑。”
殊不知,他倾注所有心血栽培的,是他自己的嫡长子。
难怪。
难怪总觉得与那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投缘,莫名的亲近。
那身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承自裴照的悉心教导,可眉眼间的锐气、处事时的果决、骨子里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分明流着祈氏皇族的血。
梅家的清傲风骨,裴照的旷达胸襟,祈氏的锋芒与执着。
竟在裴砚川身上,融成了这般夺目的光华。
“鳞儿,苒苒。”
梅若欢的嗓音温软如初春融化的雪水,眸光轻轻落向帘帷深处,带着母亲特有的柔和与怜惜。
“出来吧。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往后,你们再不必……颠沛流离了。”
暖阁的锦帘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怯怯掀开一角。
浅绿裙裾如初春初绽的嫩芽般探出,接着是梳着精巧双丫髻的小脑袋。
小姑娘约莫四五岁年纪,玉雪似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湿漉漉的,仿佛林间初生懵懂的小鹿,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怯意。
她先望了望梅若欢,得到母亲温柔颔首后,又悄悄看向门前那个身形高大、却满脸是泪的陌生男子。
雪夜无声。
静了许久。
她轻轻拽住身旁兄长裴砚川的衣袖,仰起小脸,声如幼雀初啼,细弱却清晰:
“哥哥……这个爹爹,会不会……像从前那些坏人一样,打苒苒?”
话音极轻。
轻似檐上落下的第一片雪,还未触及地面便悄然消融。
却像淬了千年寒冰的刃,猝然扎进祈肆心口最软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身形猛然一颤,几乎踉跄跪倒。
裴宁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