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梅若欢似有所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眸。
隔着朦胧的窗纸与清冷的月光,她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窗外那双通红湿润,盛满了无尽思念与痛楚的眼眸里。
“阿肆!”
脱口而出的称谓,轻如落雪,却裹着年少时光全部的亲昵与温柔。
这一声“阿肆”,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祈肆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闸门。
“窈窈……”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迷路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
“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滴入衣襟,没入夜色。
骄傲了半生、睥睨朝野的摄政王祈肆。
在这一刻,在自己心爱的女子窗前。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原以为,他的窈窈是恨他的。
恨他当年未护住裴家,恨他让梅家唯一的明珠沦落飘零。
可烛光摇曳中,窗内的女子在初时的惊怔过后,并未露出半分厌恶。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苍白的唇边,极其缓慢地绽开一抹极浅的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雪夜梅枝上积的第一层霜,却偏偏有种融化千山寒冰的暖意。
依稀还是当年梅树下,那个抱着书卷、眉眼弯弯唤他“阿肆”的少女模样。
心口像是被浸满陈醋的海绵重重堵住,酸涩肿胀得几乎窒息。
“谢谢阿肆。”
梅若欢轻轻开口,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朦胧水雾。
她放下笔起身,素色衣袖拂过案上泛黄书页,带起细微尘埃在烛光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