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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雪片纷至沓来。

梅家满门清贵,祖父梅太傅三朝元老,父亲梅翰林文名动京华。

可一朝党争倾轧,梅家成了弃子。

父亲狱中自尽,母亲随之而去,昔日车马盈门的梅府,一夜之间只剩她这个十五岁的孤女。

灵堂白幡飘扬那日,两个少年踏雪而来。

一个是七皇子祈肆,玄色劲装,眉目间已具峥嵘。

一个是裴家嫡子裴照,青衫落拓,眼中含着悲悯。

他们在父亲灵前焚香三炷,转身对跪在蒲团上茫然无依的她说:

“窈窈,只要我们在,你永远有家可归。”

后来她出席北辰文华宴,与沈章政以文结缘,彼此引为知己。

杏花春雨里,那个气度斐然的蓝衫公子折下最盛的一枝白梅递来,眼中映着整个春天的光。

“疏影寒香外,东风第一心。”

她以为觅得良人,背井离乡,嫁给了他。

自此二人焚香对坐,纸帐梅影,说不尽的赌书泼茶,琴瑟相和。

他为她种下满院白梅,红袖添香时总爱与她画眉簪花,晨起为她梳鬓描黛,夜读与她执手相偎。

那些梅窗共话,素手调羹的日子,让她深信画眉之诺,白首之盟。

可沈家高门深院,终究非诗文可渡。

婆母嫌她孤女无依,不配为相府夫人,更怨她婚后三年只得一子。

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那些若有若无的挑剔,像初春的梅雨浸透衣衫——不见伤痕,却寒入骨髓。

她渐渐学会在晨起画眉时藏好眼底倦意,在他面前依然温婉如初。

庭前白梅开了又落,她站在他们一同栽种的梅树下,落英满肩,暗香盈袖。

念及他温柔为她拂去花痕的模样,念及月下耳鬓厮磨时他说“此心似梅,愈寒愈洁”。

她便把所有的委屈都咽成了月下淡淡的梅香,不曾叫他为难分毫。

只是偶尔对镜时,会怔怔望着日渐清减的容颜,想起杏花春雨里那个接过白梅时指尖发颤的自己。

那时她袖中藏着刚写就的诗稿,发间还沾着文华殿外的烟雨清气。

直到那日,婆母设宴,在沈章政酒中下了药。

外室抱着孩子登门那日,是沈羡三岁生辰宴。

那女子跪在厅中哭得梨花带雨,怀里的婴孩嘤嘤啼哭。

沈章政脸色煞白,慌乱地看她,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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