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薄衍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
他执起玉箸,从剔透的水晶盏中夹起一块凝如琥珀、内嵌完整梅花瓣的琉璃冻,小心递至谢烬莲淡色的唇边。
那唇色极浅,是早春樱花瓣将谢未谢时,褪去鲜妍的一抹粉白,淡得像一抹随时会化开的梦痕。
谢烬莲微微偏头,准确无误地避开玉箸,伸手凭感觉精准地捏起了另一块琉璃冻。
指尖传来糕点微凉滑润的触感,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嗓音温润平和,语气如雪落青松,带着超脱尘世的从容:
“阿衍,为兄只是目不能视,并非手不能动。”
语气里并无责怪,只有一丝对弟弟过度小心的无奈。
他本无甚食欲,但指尖传来的微凉中,一缕清幽凛冽的梅花冷香,却丝丝缕缕钻入鼻息,熟悉得让他心尖微颤,竟莫名生出了品尝的欲望。
他将琉璃冻送入口中,动作斯文优雅,即便失明,长久以来刻入骨子里的仪态风姿未曾稍减。
咀嚼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分辨每一分味道。
肌肤在烛光下呈现出新剥莲子般的莹白剔透,细腻无瑕,宛如从未沾染过人世风霜雨雪,亦不曾被悲痛与苦难刻上纹路。
“这点心……”他咽下后,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评价,“清甜不腻,梅香隽永……很好吃。”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即便遭逢剧变,从云端坠入泥泞,从天下剑道至尊沦为目不能视、不良于行的“废人”,谢烬莲也从未失态咆哮,未曾怨天尤人。
他永远那般温润平和,似深广静海,能容纳一切惊涛骇浪,表面却只余微风拂过的浅浅涟漪。
好似那些折剑断骨的痛,失却光明的暗,都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云,未曾真正沾染他分毫。
“阿兄喜欢便好。”云薄衍见他肯吃,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顺势温声道,“这点心……是你那小徒儿亲手所做,特地托我带来给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烬莲面上那亘古不变的神色,骤然凝固了。
他捏着糕点、本欲去取第二块的手指,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