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
这已是他那颗被血仇啃噬得近乎嶙峋的心中,所能挤出的、最后一点施舍般的仁慈。
夜风渐起,卷着镜月湖上未散的莲寒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积郁多年的阴翳。
北辰霁默立庭影深处,望向那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雪色身影。
她如他所愿,甚至超乎所期,终究明媚而坚韧地活了下来。
他几乎快要忘记,最初,他是真心祈愿她一世安好的。
从何时起,他竟觉得她该死了?
心口处毫无征兆地漫开一阵钝痛,迟缓而沉闷,如冰锥慢慢碾过血脉。
原来……
在那个噬骨的寒夜里,默默为他覆上狐裘、将仅有的暖意与甜沁放入他掌心的……
从来只有他的小雪儿。
恰似她自幼及长,总以那份与生俱来的澄澈温然,悄然照亮、抚慰着身畔之人。
而他这些年,却因她“病”后种种荒唐行径,对她失望透顶,冷眼相待,恶语相加。
将满腹迟来的愧疚与温柔,错付给了另一人……
何等可笑。
更是……可悲至极。
他甚至曾悔过,当初不该夺去沈烟的荣华,不该将小雪儿送入宫墙,不该救她……
怎知,当年他救她于风雪,多年后,她亦在风雪之中,温暖了他。
命运轮转,精准如尺,讽刺如刃。
他立在凛冽的风里,望着那轮再也无法触及的明月,此刻方才真正了悟——
何为兰因,何为絮果。
元期说得对,既落笔成卷,便休言悔字。
“雪儿,是小皇叔错了……”
这一刻,他浑然忘却了追查修罗台小剑仙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