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近乎冲动的念头涌上——他能不能直接拂袖转身,冷冷道破“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再将兄长为了救她,剑斩天道,落得两败俱伤、如今几乎沦为废人的惨烈真相和盘托出?
然而,记忆骤然回闪。
是兄长重伤后,褪去所有凌厉,将从不离身的蝶逝剑亲手递予他时,那双眼眸里沉淀的近乎恳切的暗光。
是他自己接过剑时,那一声低不可闻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罢了!他应允过兄长的。
自当守诺。
云薄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认命的沉寂。
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雪白广袖之中,探出那只如玉雕琢、指节修长分明的手。
指尖犹带寒意。
最终,并未去握那只等待的柔荑,而是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极其轻微地只以指尖,拈住了她衣袖末端的一小截衣角。
雪白的纱料,在他冰凉的指尖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已是这位不染红尘的月梵圣子,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与亲近。
他微微偏开视线,只望着湖畔被夜风吹皱的镜月湖水,声音依旧清泠如碎雪:
“牵了。”
“小莲花?你被夺舍了?”
棠溪雪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眸光在月光下清澈得惊人。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仅以指尖拈着自己一截衣角的手,语气里满是错愕与受伤。
她的师尊……
从来不会与她这般生分!
从她幼时第一次见到他,拽着他雪白的袖摆开始,再到后来练剑时他亲自握着她的手纠正剑招……
织织年幼
师尊待她,虽看似清冷,实则细致入微,何曾有过这般近乎避嫌的触碰?
“咳。”
一声极轻却明显带着被呛到意味的咳嗽声,自云薄衍喉间溢出。
他银灰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素来平静无波的心绪,此刻竟有些难以维持。
天……天知道。
这到底是他家兄长视若珍宝的小徒儿,还是……暗中娇养的小夫人?
这该不会是他未过门的阿嫂吧?
兄长让他装成他,照顾阿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