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竟主动同她说话?还这般……温和?
棠溪雪倚梅而立,朱砂梅枝在她指间轻转。她朝他笑了笑,那笑意落在雪光梅影里,晃得人目眩:
“国师大人这是要下山?”
“嗯。”鹤璃尘颔首,目光仍落在她脸上,“下山往山河阙,筹备不久后的祭天大典,以及——”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最终坦然道:
“九洲帝王的九极会盟。”
松筠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竟将如此重要的行程,这般轻易地告知她?
这算什么?报备?
可……大人为何要同镜公主报备?!
松筠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偏生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垂首盯着鞋尖积雪,仿佛那雪里能长出花来。
棠溪雪眸光微动,笑意深了几分:
“那……国师大人可要同乘?我送送你。”
她执梅枝的手轻轻晃了晃,朱砂红梅映着她冰肌玉骨,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
风过梅林,拂起她鬓边碎发,也送来她身上清浅的海棠香气,与他衣袂间自带的雪松冷梅香悄然交织。
雪中春信。
鹤璃尘忽然想起这味香——他素日最爱的香方,初雪后第一缕梅魂,冷到极致后透出的那一点几乎抓不住的春意。
松筠在心中嗤笑:“痴心妄想!大人素有洁癖,乘车从来只乘专属的星穹云辇,岂会上她的马车?”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位出尘不染、不沾凡俗的国师大人,广袖微拂,抬步——
稳稳踏上了镜公主的车驾。
甚至……似乎怕她反悔般,极快地掀帘入内,端坐车中。
松筠:“???”
他茫然抬头,望着那辆忽然显得格外沉重的马车,忽然觉得今晨的雪,怕不是下进了他脑子里。
“呵。”
棠溪雪轻轻一笑,弯腰钻进车厢。
车内暖香扑面,她将手中朱砂梅枝插入小几上的白玉瓶中,红梅映素瓶,霎时点亮一室幽暗。她在鹤璃尘对面坐下,裙袂拂过他膝前衣料。
“先送国师大人至山河阙。”她朝外吩咐。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镜月湖中央的岛屿行去。
山河阙与九国行宫天宸九殿皆在镜月湖心,她此行目的地也是镜月湖旁的鬼宅,确实顺路。
其余侍从乘着后头的马车,远远跟着。
松筠抱着星图坐在后面车里,脸色青白交加,仍未能从方才的冲击中回神。
车厢内,幽香浮动,光影阑珊。
鹤璃尘端坐着,背脊笔直如竹,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棠溪雪脸上。
明明未笑,那眸光却似春水初融,漾着浅淡的暖意:
“近日帝京风云暗涌,不甚太平。殿下若愿……可至观星台暂避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