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岸时,月白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冰水。
发冠歪斜,玉色被泥水玷污。
那精心打理的、想要呈现给她看的最好模样,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与狼狈。
他抱着瑟瑟发抖的双臂,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回梅院。
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病弱的娘亲和年幼的妹妹。
屋里没有热水。
他打来冰冷的井水,用布巾一遍遍擦拭身体,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
动作机械而固执。
只是,那件他视若珍宝、以为最衬她的白衣,已经湿透了。
他打开床尾那只陈旧掉漆的木箱,里面整齐叠放着寥寥几件衣物。
指尖在仅剩的两套学服上徘徊。
一套是半旧的苍青色,洗得有些发白;
另一套是稍新些的黛蓝色,袖口已有磨损。
他拿起那件苍青色的,对着铜镜比了比。
镜中的少年,嘴唇冻得发紫,眼圈微红,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早已不复片刻前的清朗俊逸,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委屈。
他最终还是默默穿上了那件半旧的苍青学服。
布料粗糙,颜色黯淡。
穿好衣裳,他坐在冰冷的床沿,望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和屋檐下凝结的长长的冰凌。
怀中空空,书已尽毁。
精心准备的白衣,亦成泡影。
他好像什么都拥有不了。
少年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夜色如墨,吞没了梅院这隅卑微的灯火,也吞没了那无声漫开的冰凉的湿意。
他的意中人,生来便是金尊玉贵的明月雪,那般清辉高洁,只容他一场不敢僭越的遥望。
“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