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洒脱,仿佛那些年加诸于身的嘲讽与轻视,于她而言不过是拂衣即可去的尘埃。
“殿下,你误会了,”沈羡望着她,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我并非嫌弃之意……”
他看着她款款走近,雪色裙裾拂过积雪,发间流苏簪随着步履轻轻摇曳,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她身后是皑皑雪竹,身前是融融晨光,整个人清绝出尘,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是雪落人间时最亮的那颗星子,是冬日最清冽的一首诗,是月色倾尽所有织就的一匹纱——美得让神明都要屏息叹息。
沈羡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从前……为何总觉得她难登大雅之堂?
分明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人间所有春色都要为她让路。
“呵,”棠溪雪却只是极淡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尖,“沈公子不过是……从心底便看轻我罢了。”
话音未落,她已与他擦肩而过。
一缕海棠冷香拂过他的鼻尖,转瞬便散在寒风里。
沈羡怔在原地,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他下意识想转身唤住她,目光却越过她纤细的肩头,瞥见了竹林边那道正在整理绯红衣袍的张扬身影——
风灼。
少年红衣如火,正低头拍打着衣袖上沾着的竹叶,侧脸线条英气勃发,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羞涩笑意。
沈羡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钝器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一阵刺痛。
她方才……和风灼在竹林里做什么?
这个念头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上来,绞得他呼吸微滞,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棠溪雪却并无停留之意,径直朝前走去。
沈羡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够不到他的衣角。
“沈公子,你可要点脸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竹林中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风灼大步走出来,红衣在雪色中灼灼如火。
他双手环胸,眉梢挑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从前阿雪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爱搭不理,端着一副神仙架子。现在阿雪都不要你了,你又巴巴地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