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不合规矩。”
“梅院簪雪居,乃师者居所。学生身份,恐需司业大人亲笔批允,方可入住。”
“嗯,那我去同司业说一声。”
棠溪雪闻言,唇角轻轻一弯。
她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语气随意得像不过是去讨一盏清茶、借一册闲书,而非向那位以清冷严苛闻名帝京的麟台司业、辰曜国师鹤璃尘,讨一个破例的特许。
她转向静立一旁的侍女拂衣:
“你留在此处照应。先去请医师来为裴夫人仔细诊脉。柜中应有干净的被褥,炭火也需添足,莫要教人冻着。”
“是,殿下。”拂衣肃然应下。
棠溪雪又望了一眼车厢中,那憔悴如瘦梨的妇人依旧昏迷,被小女儿紧紧搂着。
而那女孩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角,一双鹿儿般清澈的眼睛怯生生望过来,里面盛着不安,也映着檐灯温暖的光。
她眸光微软。
“你们安心住下。”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夜好生休息。余下的事,皆不必忧心。”
言罢,她不再多留,转身踏入更深沉的夜色。
雪色斗篷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一道流云的弧,她沿着覆雪的石阶,一步步朝山巅那座高踞云霭的观月阁走去。
檐灯将她纤细的背影拖得很长,渐渐融进漫天飞雪与无边梅香之中,直至再也看不分明。
“哥哥,那位神仙姐姐……待我们真好呀。”
小女孩裴宁苒仰起脸,小声说道。
裴砚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妹妹冻得发红的小脸。
“嗯。”他声音有些哑,“苒苒要记住,我们的命,是她救的。人活于世,要懂得知恩图报。”
“苒苒记住了。”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里有光。
裴砚川不再说话,只静静立在门前。
怀中两只旧木箱很轻,里面是他和母亲、妹妹全部的寒酸的家当。
可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在他贫瘠如冰雪荒原的生命里,忽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些很重、很重的东西。
比如一座有梅有雪、有灯有窗的院子。
比如一份不动声色却厚重如山的庇护。
比如这漫漫长夜中,终于有人为他点亮的一盏,只属于他们的温暖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