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衣袖带倒了案几边沿一只青玉茶盏。
“哐当——”
一声脆响,茶水淋漓洒了满地,碎玉溅开,映着跳跃的烛光,像猝然崩散的星子。
“胡闹!”
他陡然别开脸,声音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再用力一分就要断裂。
素来沉稳的帝王此刻耳根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薄红,在昏黄烛光下无所遁形。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呵……”
棠溪雪望着他难得失措的模样,唇角一点点弯起。
“皇兄,慌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抬手将滑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自己微热的耳垂:
“织织还能……吃了你不成?”
“乖一点。”
棠溪夜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强迫自己平复那骤然紊乱的心跳,声音却仍带着未褪尽的沙哑。
“怎么连朕都戏弄?”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留给她一道紧绷的玄色背影。
那背影在重重帷帐与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拔,也格外僵硬,像一株骤然封冻的墨松。
“织织,”他声音低下去,融进更漏滴答的间隙里,“早些安寝。”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步伐快得近乎仓促,玄色衣袂在行走间翻卷如夜云,腰间玉佩撞出急促而清冷的碎响,一声追着一声。
行至那朱红描金的殿门边时,他甚至险些被那略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虽立刻稳住了身形,袍角却已拂过门槛上堆积的细雪。
那份素日持重的帝王威仪,像完美玉璧上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