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本是该寻她问罪的。
晨光凛冽如刃,却剖不开他心口那团乱麻。
她是沈羡未过门的妻。
名分早定,婚约载于玉牒,是这帝京城中无人不知的事实。
可昨夜长生殿内,雪落无声,帷帐低垂。
他与她之间那些逾矩的触碰、交缠的气息、乃至最后那荒唐至极的解药方式,皆令他无地自容。
倘若……倘若她并非那般轻浮;倘若她眸中有一丝一毫的郑重。
他会敛去一身孤高的雪意,对她说出“负责”二字。
可想起昨夜床底的折月神医,浴池中的风灼将军,还有她本就定下的未婚夫沈羡……
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招惹的人太多了。
多到令他这份负责之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自轻自贱。
于是,那点星火般微弱的怜惜与愧怍,瞬间被更汹涌的怒意与自我厌弃吞没。
“我不寻她这登徒子的麻烦——已是仁至义尽了。”
此刻,天光灿然如金箔,倾泻在覆雪的宫阙之上。
琼楼玉宇皆披素纱,飞檐脊兽静默地承托着莹白。
庭中修竹被夜雪压弯了枝桠,青翠与皓白交织,偶尔有细雪从叶梢簌簌滑落,在寂静中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雾花。
承天殿
承天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与地龙暖意无声流淌。
圣宸帝棠溪夜已更衣毕,玄色龙袍上暗金章纹在宫灯下隐现流光。
他正立于殿中,由内侍为他系上那件以玄狐锋毛为领的厚重披风,墨色裘绒衬得他侧颜愈发深邃冷峻,宛若寒玉雕成。
“陛下。”
低沉而颇具磁性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心腹近臣沈错垂手而立。
“沈上卿清早递了消息。昨夜,镜公主强闯司刑台,未通禀,未请旨,径直带走了尚在水牢受罚的侍卫统领朝寒。”
“臣已遣人核实,公主殿下回宫后,连夜召了太医院当值的柳院正入栖雪宫长生殿,亲自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