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再大,大不过君权。
此刻的棠溪雪,不是来痴缠他的未婚妻,而是来行使公主权柄的主上。
拦她,确为以下犯上。
他,不能拦。
恶名昭著的镜公主,行事再荒唐,似乎也都在世人的意料之中。
当棠溪雪真正看清水牢内的景象时,她周身那份凛然的威压,化作了一种更刺骨的寒意。
浑浊的冰水没至男子的胸口,碎冰碴子漂浮在水面,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碜人的光。
朝寒被铁链锁在池壁,头颅无力地低垂,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如纸的刚毅侧脸上,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裸露在水面的肩颈皮肤,已冻得发紫,甚至可见细微的冰晶。
她的指尖,在厚重的斗篷下猛地攥紧。
她一步一步,踏过湿滑冰冷的地面,走向那片浑浊的冰水。
靴尖触及刺骨寒流时,她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地踏入。
水声轻响,寒意瞬间顺着小腿窜上脊背。
她在朝寒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触他冰冷的下颌,将他低垂的脸庞托起些许。
“朝寒。”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死寂阴寒的囚牢里,竟如珍珠滚落水晶阶,带着一种剔透的轻灵与坚定,穿透了凝滞的黑暗与寒冷。
“我来接你了。”
朝寒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极其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涣散的瞳孔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骤然收缩,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他看到了她提灯而来,昏黄温暖的光晕笼着她的轮廓,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将他从深渊地狱拉出的少女。
是梦吗?
濒临冻僵的躯体里,那颗沉寂的心脏,却在此刻,微弱而疯狂地搏动了一下。
“殿……下?”
破碎的气音从青紫的唇间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