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刑台那森严的黑沉大门,很快便矗立在眼前。
门楼上高悬的风灯,投下昏黄却冰冷的光晕,将“司刑台”三个阴刻大字照得半明半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门前值守的禁卫盔甲染霜,面容肃穆。
“止步!司刑台重地,闲杂人等无令不得擅入!”
为首的禁卫横戟阻拦,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冷硬。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拂衣一步上前,挡在棠溪雪身前半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习武淬炼出的凛冽寒意,像薄刃刮过冰面:
“什么闲杂人等?此乃镜公主殿下!”
禁卫们闻言一怔,目光越过拂衣冷冽的肩线,投向后方——
只见数盏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门前一小片黑暗,簇拥着当中一人。
月白斗篷,风帽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眸。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未发一语,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的冰雪般的清贵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参见殿下。”
短暂的寂静后,禁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礼数是周全的,然而那低垂的眼帘下,审视的目光却难以完全掩藏。
为首那名禁卫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些,却掺杂着近乎轻慢的恍然:
“殿下深夜驾临司刑台……”
“可是听闻沈上卿正在此处?所以特地寻来?”
言辞间,那点隐含的揣测与轻视,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谁人不知,辰曜的镜公主,早已声名狼藉?
骄纵荒唐,痴缠诸国天骄,便是这深宫内院茶余饭后最鄙薄的笑谈。
司刑台这等充斥着血污的阴森之地,与金枝玉叶格格不入。
她此刻不顾夜深寒重,突兀地出现在此,除了是冲着那位风姿卓绝的沈上卿,还能是为了什么?
定是又一段不顾颜面的痴缠罢了。
这念头,清晰地写在那禁卫掩饰不住的眼神里,也弥漫在周遭其他守卫悄然交换的目光中。
棠溪雪立于灯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风帽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极冷地勾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沉重大门,声音在寒夜里清晰传出,不带丝毫温度: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