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刻已近子时,司刑台那边……”
微雨急急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我的人在那里受罚,我岂能安寝?”
棠溪雪一把扯下肩上半褪的狐裘,掷于一旁,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梨霜与青黛对视一眼,不敢再劝,立刻上前伺候。
拂衣早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手按剑柄,准备陪同。
暮凉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更沉静地融入黑暗。
唯有那双眼眸,在无人看见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担忧,是震动,或许,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暖意。
从前,他们的镜公主,眼里是蓄着春水的湖。
清澈、明亮,漾着暖融融的光。
照得见每个人的苦处与尊严。
后来,她变得无比冷漠。
那光熄了。
她会为了一时兴起,令他们彻夜奔波;
会因莫名怒火,砸碎他们精心准备的物件;
会卷入一场又一场令人费解的纷争,留下满地狼藉与危险,转身便忘。
他们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
有些是替她挡下的明枪暗箭,有些是替她担下的宫规刑罚。
朝寒的背上叠着新旧鞭痕,暮凉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刀伤。
他们在司刑台的阴冷石砖上跪过,在暴雨夜的宫道尽头浴血厮杀过。
在无数个漫长的守夜中,看着那个曾经温暖的背影,变得陌生而遥远。
可他们依然在。
年幼时候,是镜公主在暗夜提灯而来,将他们兄弟从残酷的斗兽场救下。
两个遍体鳞伤被遗弃等死的少年,绝望地蜷缩在角落。
她就像劈开黑暗的一缕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