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米九有余的挺拔身躯,往常是这深宫中一道沉默而令人安心的屏障,是公主影子里最可靠的倚仗。
可此刻,那副能轻易提起石锁、拧断铁骨的宽阔肩背,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僵直着。
他只能更用力地挺直脊背,让自己像一杆真正钉入地面的长枪。
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棠溪雪躺在凤榻之上,锦被绣衾已被梨霜换过,用银丝炭烘得松软温热,更熏了淡淡的宁神香。
“明日一早,让拂衣持我的令信,去取几份身契。”
“你们四人,还有朝寒、暮凉的。一张都别漏下。”
梨霜手上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
“殿下,这……”
“取来便是。”
棠溪雪打断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然。
“另外,你带青黛一同,将长生殿库房里那些用不上的摆件、衣料、首饰,凡不是御赐且有记档不可动的,其余都清点出来。”
“让微雨寻可靠的门路,悄悄典当了,全部换成通兑的银票。”
“殿下!”
梨霜这回是真的惊住了,急急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惶惑。
“这……这是要做什么?我们莫不是……要跑路了?”
“对。”
棠溪雪回答得干脆利落。
“毕竟,招惹的麻烦太多了。”
“可是殿下,陛下……陛下总会护着您的呀?您是公主啊!”
梨霜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更多的是不解与忧虑。
“皇兄已经不会再护着我了。”
棠溪雪轻轻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笃定。
“霜儿,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仁上。”
“尤其在这宫中……”
“旁人的仁慈,是这世上最薄、也最容易碎的琉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