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画好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卷轴末端,寻找落款。
最终,在画卷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绘着几丛风中劲草的角落,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倔强笔锋的小字——
“镜织绘于景曜十七年孟春。”
景曜十七年。
那是……五年前,她及笄之前。
她的生辰是三月三,上巳节,春晚海棠正盛之日。
她拖着那孱弱的身子,在暗卫暮凉的陪同下,踏遍青山,丈量江河,将这一寸寸山河,亲手绘下。
画卷上仿佛还残留着风霜雨雪的痕迹,混合着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那每一道曲折的线条,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刚刚筑起冰墙的心口。
棠溪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幅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九洲山河图上。
胸腔内那颗以为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揪紧,拧成一团,传来一阵迟来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钝痛。
“织织……”
一声低哑的近乎气音的呼唤,从他紧抿的唇缝间吐出。
烛火在那双骤然泛红的眼眶里,破碎成摇摇欲坠的金芒,映出其中翻涌的痛楚波澜。
眼前这幅徐徐展开的万里河山,是他的织织为他精心准备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缓地抚过画卷。
仿佛能触碰到五年前那个执笔少女指尖的温度。
能看见她跋涉在陌生山河间,抬头仰望星空或低头描绘草图时,那专注而明亮的眼神。
九洲山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