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听罢这句泼冷水的话,面上非但无半分恼色,反倒笑起来。
“哈哈哈哈!”
刀疤客隐在衣篷下,冷冷瞅着大皇子。
萧景行笑够了,抬手端起案上的酒壶,斟满两杯烧刀子。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刀疤客面前。
“本王日间在宫道上对杨廷和说的那番话,本就是漏洞百出。”
萧景行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悠悠开口:
“许有德那头老狐狸在江宁捏着鱼鳞底册,又有两千万两抄家现银傍身。”
“江南那些士绅豪族早被杀破了胆,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本王若是真指望靠几句流言蜚语,就能煽动那群软骨头跟朝廷拼命,那本王这二十年的储君之争,岂非白活到了狗肚子里?”
刀疤客从阴影里探出三根残缺的手指,抓起酒杯:
“既知是死路,殿下何苦在杨侍郎面前演那一出?”
“杨廷和在奉天殿上被吓丢了魂,本王若不画一张大饼喂饱他,兵部那些门生故吏今晚就得散了摊子。”
萧景行饮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眸底一片幽暗:
“至于把这卷破图推给你看……”
刀疤客闻言,脸上那道斜劈过鼻梁的疤痕抽动了一下。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殿下这心肠,比毒冰还要歹毒狠辣啊。”
刀疤客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沙哑着嗓子冷笑:
“自己人也防,自己人也试。跟在你这等主子身后办差,老子夜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萧景行不怒反笑,食指虚点着刀疤客:“普天之下,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等混账话的,唯有你一人而已。”
“老子不狂不行啊。”
刀疤客伸出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在烛火前晃了晃,狞声道:
“如今我成了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