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和当官的这是要弃城逃命,把咱们这百十万京城老少扔给鞑子砍脑袋啊!”
市井小民本就盲从,这一嗓子嚎出来,恐慌跟瘟疫似的在人群里疯传。
挑担的货郎把扁担一扔,卖肉的屠夫提着剔骨刀直哆嗦。
百姓疯了一样往前涌,把还没来得及退走的顺天府小吏死死堵在了木牌底下!
“官爷!你们不能就这么跑了啊!”
“前头不是刚传信说镇北关打了大胜仗吗?!怎么转眼就要弃城逃命了?!”
“就是!刚打赢了仗,怎么就跑了?!你们把皇城扔了,咱们往哪儿逃啊!”
几十只手乱抓乱拽,唾沫星子更是喷了那顺天府小吏满头满脸。
小吏被挤得头上的皂纱冠帽歪到了耳朵根子,官袍领子都快被人扯烂了!
“哎哟!别拽!官衣!这是官衣!”
小吏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抽出身旁皂隶腰间的连鞘佩刀!
“闭嘴!统统给老子闭嘴!”
小吏脸红脖子粗,顶着歪斜的官帽,指着面前乌泱泱的脑袋破口大骂:
“哪个瞎了狗眼的王八羔子造谣说皇上要弃城逃命?!啊?!”
“你们这帮棒槌,长着两颗眼珠子是留着喘气的吗!”
“识不识字?!不会把告示从头到尾看完再号丧吗!”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外加佩刀出鞘的威慑,总算把发疯的人群镇住了。
络腮胡和豁牙老汉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不敢再嚎。
小吏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的唾沫沫子,扶正官帽,拿刀鞘指着皇榜中段,厉声喝道:
“来!前头那个穿绸衫的!你给这帮睁眼瞎大声念念!少念一个字,老子拿你是问!”
被点名的绸衫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赶紧扶了扶鼻梁上的镜子,凑到皇榜前,扯开嗓子高声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北境镇北关捷报抵京!草原乞颜部首领阿木尔,感沐天恩,率部反正!”
“于白音草场奇袭赫连王庭,阵斩左谷蠡王!复于黑水河畔设伏,全歼右贤王座下三万金帐铁骑!斩获首级无数,缴获战马四万余匹!”
账房先生念到此处,声音都抖了一下,眼珠子瞪大了。
四周原本嘈杂的长街,鸦雀无声。
账房先生吞了口口水,继续往下高喊:
“赫连王庭主力尽丧,残部已远遁漠北苦寒之地!
“阿木尔率阴山诸部修表内附,自请废除氏族,编户齐民,质子入塞,延请大儒兴建学塾。”
“令草原孩童脱胡服、改汉姓、读孔孟之书,永为大乾藩屏!”
“至若营建金陵南都,乃因江南系海贸枢机、赋税重地。”
“圣驾移驻金陵,意在开海拓殖,统御四海万国!”
“北都仍为大乾京师祖宗根本之地,留设五部堂官与京营重兵镇守,万民安居,赋税减免三成!”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