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前肢像手一样扣着那根权杖,身体高高弓起,然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人一样的姿态跪了下去,将权杖双手奉向老柳树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都被吸了过去。
老柳树后,一道人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白色的长褂在风里不紧不慢地摇晃着。
他走得并不快,皮鞋落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极轻微的、粘腻的声响。
那副金丝眼镜被擦得没有一点污迹,夜色里,他整个人干净得和周遭这片浸满黑血与烂泥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走到那只跪着的怪物面前,伸出右手,像从盘子里取回自己的怀表一样,将权杖轻轻拿了起来。
“做得不错。”江渡说。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嘉奖一个完成任务的学生。
周客没有动。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但他的眼睛从江渡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离开过那张脸。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像一圈无声的波纹向四周推出去。他感觉到了。
荷塘对面的暗处,旧亭子后,芦苇深处,甚至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上,都站满了东西。
不是人。是那些通体漆黑的怪物,一只叠着一只,像从江渡的影子里分裂出来,又像这片黑夜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瘤子。
它们没有吼叫,没有前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把荷塘一圈一圈地围了起来,像一道正在缓慢收拢的、活着的黑色围栏。
“周客。”江渡站在原地,隔着半片荷塘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弯了弯,是那种老师在讲台上看到得意门生答出难题时才会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