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而是一种更老的、更疲惫的、从胸腔最深处被一点一点硬拽出来的无奈。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叶家金融大厦的大厅里。她是前台新来的接待员,负责登记访客,端茶倒水。那天她穿着公司的制服——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别的接待员没什么两样。”
“但她递茶给我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周客听着,没有打断。
叶鼎说到沈悠时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提到王舟、提到魔素精华、提到笔记最后一页时,他的语调是冷的,是硬的,是那种商人在谈判桌上权衡利弊的精明与冷酷。
但此刻他提到沈悠,声音里的那层硬壳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下面某种被藏了太久太久的柔软。
“我让人查了她的档案。平民出身,父母早亡,在亲戚家长大,读完中学就出来打工了。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学历。以我当时的身份,娶一个平民当妻子是不可能的。”
“方块家族不会同意。我也没那么想过。但我在郊外给她买了一栋小房子。不大,两层,带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树。”
叶鼎靠在石壁上,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水牢天花板上那颗忽明忽灭的微光石,像是在看一部很久很久以前的老电影。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她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叶凌天出生之后,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每天抱着孩子不撒手,连保姆想帮忙她都不肯。”
“她说,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个男人虽然不能公开娶她,但每个月都会来陪她住几天。她说她不求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