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没有打断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把这老人的哭声留给他自己。
等王大爷的哭声渐渐弱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王叔,你刚才说你对不起王舟。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想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稳,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其实,我认识王舟,他从来没有恨过你。他提到你的时候,说你是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他说你每天早上天没亮就起床给他熬粥,说你冬天把唯一一件棉袄披在他身上自己去值夜班,说你为了让他上学把烟都戒了。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但他从来没有觉得你不配当他的父亲。”
王大爷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周客。
“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签了字,把他送进那个工厂,他最后没有死。”
“他从罐子里爬出来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活到了今天。而这一切,是因为你在内城河边上把他从那只破木船里捞了起来。”
“如果二十年前那天早上,你没有停下来看一眼,你不会捡到那个婴儿,你不会把他养大,你也不会在他长大后把他卖给叶鼎。但同样——他也不会活过那个秋天。他连长大的机会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