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王大爷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深纹里蓄满了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双被保安制服磨出老茧的手背上。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沙哑的嘶吼——不是愤怒,不是辩解,而是一个人被彻底击碎了所有自我安慰之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无处可逃的悔恨。
“那个人就是我——!是我签的字!是我把儿子送进了那个工厂!”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破碎而沙哑。他的双手从脸上滑下来,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周客,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王舟——!我知道叶鼎想让这孩子死,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我还是签了……我还是签了……我骗自己说这是为他好,我骗自己说反正他在我们家也过不上好日子,不如拿命换点钱……可我骗不了自己!”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张纸,就能看到他名字写在那上面,就能看到我自己的签名歪歪扭扭地压在落款栏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崩裂了,整个人像一堵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所有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面馆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看了看这边,又沉默地坐了回去。收音机里的评弹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忏悔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