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瞳孔不再是散的。
它们是黑的,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它们转了转,看着孟渊,看着孟青,看着屋顶那根发黑的梁木,看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山水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爹……”她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嗓子了,可它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渊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出声,没有喊,没有叫,就那么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他的鞋面上,砸在孟雪的被子上。
他弯下腰,抱住女儿,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还是凉的,可他能感觉到,那凉里面有一点点热,从胸口往外散,很慢,可它在散。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再跑了。
孟青也扑过来了,从另一边抱住姐姐,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得很大声,不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是从胸腔里往外冲的那种哭,像是憋了三个月的水坝,忽然开了闸,再也关不住了。
“姐,姐,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她的话说不完整,被哭声切断,又接上,又切断。
孟雪的手抬起来,放在孟青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摸。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父亲的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是很低。
孟渊松开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看着孟雪,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她的眼睛。
她的脸不白了,是蜡黄的,可黄比白好。
她的嘴唇不黑了,是粉的,粉比黑好。
她的眼睛有光了,很弱,可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