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被子上,砸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粥。
小蝶也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慢慢张开嘴,阿木把勺子送进去,粥从她唇间流进去,顺着喉咙往下走。
她咽了,很慢,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她咽下去了。
她又张开了嘴。
阿木喂了一勺又一勺,每一勺都吹了又吹,怕烫着她。
粥从碗里慢慢减少,女人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蜡黄,从蜡黄变成了淡黄,嘴唇上那层白皮被粥水润湿了,软了,不再干裂。
她的眼睛也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一盏快要灭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又亮了起来。
小蝶爬上床,挨着母亲,把脸贴在母亲的胳膊上。
女人抬起手,很慢,很吃力,可她还是抬起来了,放在小蝶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摸着她。
“娘不走了。”她的声音还是低,还是哑,可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被人接上了。
“娘舍不得你们。”
阿木把最后一口粥喂进母亲嘴里,放下碗,把脸埋在母亲的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厉害,可没有出声。
女人摸着小蝶的头发,摸着阿木的后脑勺,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枕头里,淌进被子里,和那些泪、那些粥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叶清风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一家人。
笑了笑。
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到阿木身上,从阿木身上移到小蝶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屋顶那根发黑的梁木上。
阿木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