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翁没有注意到。
他还在说,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我在这个村子里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跑过。可今天,我跑了。我不觉得丢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那个人,他不懂这个道理。
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自己想杀谁就杀谁。可他错了。他杀不了我。他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
槐翁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着。
他笑着笑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些鬼还在看他,可它们的表情不对。
它们的脸还是模糊的,可他看得出那些模糊里藏着的东西——是恐惧,是那种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时的恐惧。
不是对着他,是对着他身后。
有一两个鬼已经跪下了,不是跪他,是跪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槐翁的笑声停了。
他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那种凉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
他的脖子僵硬了,他想回头,可他的头不听使唤了。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回头就完了。
可他还是回了头。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悠闲。
那声音他听过,就在刚才,就在他的客栈里,就在他面前。
“都在这里啊。那挺好,不用我一个一个找了。”
槐翁看见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他就站在老槐树下面,站在那些根须上面,站在槐翁刚才站的位置。
他负着手,仰着头,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