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亮,是那种黑里透出的一点灰,像有人在宣纸上滴了一滴水,慢慢洇开。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把画轴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等着。
他等了很久。
等到天边的灰变成了白,白变成了淡红,淡红变成了金。
等到太阳从山那边探出头来,把第一缕光照在寨门的匾额上,照在“采参寨”三个字上。
三个字是被太阳照亮的,金灿灿的,像是重新描了一遍。
他等的那个方向,还是没有人。
他没有急。
他活了七十多年,别的不说,耐心是有的。
他把画轴从膝盖上拿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等。
又等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到山尖了,金色的光洒在山路上,洒在路边的野草上,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人,从山路那边走过来。那人走得不快,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迈得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族老站起来,拄着拐杖,看着那个方向。
那人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白发,白须,灰白色的长袍。
那人走到寨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匾额,然后低下头,看着站在路边的族老。
云松子认出了他。
他认出了他手里的拐杖,认出了他身上那件灰布衣裳,认出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前几天在阿萝家的院子里见过他,他是采参寨的族老。
族老显然也是认出了他,他心中有些惊讶,居然真有人来,看样子,仙师早就料到了,那这东西也可以交给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