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霜降。
文安县城西,威远镖局的演武场上,清晨的薄霜还未化尽。
总镖头林镇远一如往常,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打了一套家传的“镇山拳”。
拳风虎虎,震得老槐树上的残叶簌簌落下。
他今年四十有八,一身硬功夫却未因年岁而减退,反添了几分沉淀后的厚重。
可今日,这套打了三十年的拳,打到第三式便乱了章法。
林镇远收势而立,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房——那是他独子林云峰的住处。
窗子紧闭,门也关着,与往日大不相同。
林云峰自十六岁起,每日卯时必起,雷打不动地在演武场练刀。
那口七十二斤重的“泼风刀”,在他手中舞得如臂使指,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常引得早起洒扫的镖师伙计们喝彩连连。
可如今,已是辰时初刻,东厢房依旧毫无动静。
这已经是第八天了。
林镇远心中那团不安的阴云,越聚越浓。
他招手唤来管家林福:“少爷昨夜几时回的?”
林福佝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回老爷,丑时三刻……还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老奴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但看少爷脚步虚浮,脸色……”
“脸色怎样?”
“白得……像糊窗户的纸。”林福斟酌着词句。
“老奴斗胆凑近看了,少爷眼圈乌青,嘴唇都没血色,走路时两条腿都在打颤。”
林镇远沉默半晌,挥挥手让林福退下。
晨风吹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短褂,却觉得那股寒意是从心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