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初升的日头将太极殿前的白玉广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昨夜那尊熬煮了冰夷龙骨的青铜巨鼎已经被神机营的杂役洗刷得光可鉴人,唯有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
张居正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领着两个户部书办,手里端着个紫檀木算盘,正绕着那口大鼎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珠。
“三株千年雪莲,两根极品百年老山参,还有一整匣子西域上贡的冰蚕蜕……全给炖进去了!”张老头心疼得胡子直翘,手指在算盘上打得劈啪作响,“这得抵得上天下盟南阁整整半年的军费开支了!败家,太败家了!”
“张爷爷,你在数什么呀?是不是在数昨晚大黑啃剩下的骨头?”
清脆的童音从背后响起。张居正手一抖,差点把算盘扔出去。他回过头,就看到三岁大的小念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对襟小褂,头上的冲天揪用红绳扎得紧紧的,手里正拽着一根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寒气的“棍子”。
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棍子,分明是从冰夷龙骨上敲下来的一截肋骨!这足以让天下武林高手争破头、用来打造绝世神兵的材料,此刻在两端绑了一根由深海蛟龙筋做成的皮筋,赫然被这小祖宗做成了一把超大号的弹弓!
大黑狗旺财跟在小念蓉身后,嘴里叼着一网兜从御膳房顺出来的御贡金丝小番茄,权当弹弓的子弹。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这可是上古神兽的龙骨啊!您拿来做弹弓?”张居正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刚想上前说教两句,旁边便传来一个慵懒至极的声音。
“怎么,张大人对我闺女的玩具不满意?”
陈砚舟披着一件宽松的白绸中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趿拉着软底布鞋从殿内走出。他手里端着个汝窑青瓷的茶盏,热气腾腾中,透着一股万事不萦于怀的闲散。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这材料,大材小用了。”张居正赶忙躬身,语气里满是苦涩。
“大材小用?这破骨头能在丫头手里当个玩物,那是它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看它质地还算结实,拿来给她垫脚我都嫌硌得慌。”陈砚舟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藤椅上躺下,顺手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小念蓉熟练地从小番茄网兜里掏出一颗,搭在蛟龙筋上,用力拉满,“嗖”的一声。那颗可怜的番茄直接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砸在百步外一尊石狮子的脑门上。“砰”的一声闷响,那尊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的石狮子,竟然被一颗番茄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张居正眼皮狂跳。这力道,这真气掌控,简直比江湖上那些练了甲子硬功的老怪物还要恐怖。那冰夷龙骨汤的效力,算是被这三岁小娃娃彻底吸收了。
“准头不错,就是力道稍微欠了点火候。下次拉弓,把混沌真气沉在指尖,别光用蛮力。”陈砚舟在一旁指点江山,完全没有制止女儿破坏公物的意思。
“知道啦爹爹!”小念蓉开心地点头,又摸出一颗番茄,这次瞄准了太极殿屋檐上的一只琉璃瓦兽。
“行了,别折腾了。张大人一大早跑来守着锅底,绝不只是为了算那几两银子的账。”陈砚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居正那张写满疲惫的老脸上,“东海那边,有动静了?”
听到正事,张居正立刻收敛了心痛的表情,神色变得极度凝重。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份盖着绝密火漆的绢帛,双手呈递过去:“主上料事如神。昨夜服部天元伏诛后,天机阁驻扎在琉球群岛外围的暗探,连夜发回了飞鸽传书。”
“东海极深处的‘归墟’海眼附近,突然爆发了极其诡异的大雾。那雾气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任何靠近的飞鸟鱼虫,都在瞬间化为白骨。我们派去探查的三艘铁甲斥候舰,刚触碰到雾气的边缘,连同船上的阵法和一百二十名精锐,瞬间失去了所有联系。”
张居正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天机阁的供奉们推演了星象,确认那片红雾覆盖的海域,空间法则已经与神州彻底断裂。那里,绝对是甲贺流口中隐藏着星空母虫真身的‘高天原秘境’入口!”
陈砚舟连那份绢帛都没接,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高天原……这帮矮冬瓜起名字的本事,倒是比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强些。自己家那几座破岛都被我沉了,还指望躲在乌龟壳里当缩头神仙?”
“爹爹!是不是昨天那个戴面具的丑老头说的,在睡觉的大虫子起床啦?”小念蓉扔下弹弓,迈着小短腿跑到陈砚舟身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的亮光。
“是啊,那虫子藏在海里,把海水都弄脏了。”陈砚舟放下茶盏,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捏了捏她的朝天揪,“昨天爹爹答应过你,带你去把它挖出来烤了吃。你准备好孜然和辣椒面了吗?”
“准备好啦!娘亲昨天给我做了一个超级大的调料罐!”小念蓉邀功似的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紫金葫芦。那葫芦里装的,可是黄蓉亲手调配的顶级西域香料。
“胡闹!”
黄蓉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从后堂走出来,没好气地瞪了父女俩一眼,“你们两个,真把那星空母虫当成野味了?那东西吸食了数千年的星空死气,浑身都是毒,吃下去也不怕拉肚子!”
“夫人教训得是。”陈砚舟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那就不吃,单纯烤着玩。这大冷天的,就当是去东海边上点个火盆取暖了。”
黄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丈夫身边,将一件绣着金线腾龙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肩上,细心地整理着领口:“万事小心。我知道你天下无敌,但那星空异族手段诡谲,别让死气伤了丫头。”
“放心,有我在,这片星空下,还没人能掉我闺女一根头发。”
陈砚舟站起身,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原本慵懒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彻底改变,一股足以让苍穹战栗、让九幽臣服的无上道韵,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满院的飞鸟瞬间噤声,连那终年不灭的地心焰都猛地窜高了三丈,仿佛在向这位天地主宰朝拜。
“老臭虫,陆小鸡。”陈砚舟淡淡开口。
殿门外,两道身影瞬间掠至。楚留香摸着鼻子,陆小凤拢着袖子,两人早已收拾停当,眼神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战意。
“别在那边装木头了。去通知东海镇渊水师,封锁归墟海域方圆百里。擅入者,杀无赦。”陈砚舟牵起小念蓉的手,大黑狗旺财紧随其后。
“主上,要不要调集大雪龙骑和神机营随行?”张居正赶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