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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明州港。

清晨的薄雾还未被朝阳彻底撕开,带着浓重盐腥味的海风已在栈桥与桅杆之间穿梭。平日里挤满渔船与商贾的宽阔港湾,此刻已被一片肃杀的钢铁森林彻底占据。绵延十里的海岸线上,数百艘吃水极深的庞大战舰如同蛰伏在海面上的黑色巨兽,静默地吞吐着江海的波涛。

最中央那艘如同海上行宫般的巨舰,便是天下盟的旗舰——“镇渊号”。

这艘耗费神州无数能工巧匠心血、以百年铁木为骨的庞然大物,其船首撞角与两侧吃水线以上的部分,已连夜被一层暗幽幽的星空陨铁包裹。这些从各路星空异族手中缴获来的天外之物,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芒。甲板之上,三层楼高的巨型八牛弩一字排开,弩箭的箭簇皆用赤炎砂淬过,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凶悍。

“汪汪——嗷呜!”

一声凄厉中带着几分谄媚的狗叫声打破了港口肃穆的军威。

镇渊号宽阔如广场的甲板上,一头体型如牛犊般的黑狗正夹着尾巴,四爪在地板上挠出刺耳的摩擦声,拼了老命地往前狂奔。在它身后,扎着两个冲天髽鬏的小念蓉手里举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粗大缆绳,迈着小短腿穷追不舍。

“大黑你站住!说了要给你梳小辫子,你跑什么!爹爹说不讲信用不是好狗!”

小念蓉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眉心处那道先天道纹若隐若现。她每踩下一脚,那由铁木铺就的坚硬甲板便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若是让造船的大匠看到这一幕,非得心疼得吐血不可。

旺财回头瞥了一眼那比自己前腿还粗的“梳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一个急转弯,毫不犹豫地窜向了正斜靠在船舷边喝酒的陆小凤。

“哎哟我的祖宗!”陆小凤原本正捏着酒壶,迎着海风装深沉,眼角余光瞥见那一黑一黄两道残影冲自己撞来,吓得连那引以为傲的四条眉毛都抖了三抖。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凭空拔高三丈,试图躲开这场无妄之灾。

可他低估了小魔王的固执。小念蓉见旺财躲到了陆小凤原本站着的地方,小手腕一抖,那根粗大的缆绳竟被她当成了鞭子,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半空中的陆小凤的脚踝。

“四条眉毛的叔叔,你帮我按住大黑!”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童音,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脚踝处传来。陆小凤只觉得自己在半空中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扯得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甲板上,酒壶里的陈年花雕洒了他一头一脸。

“陆兄,这酒喝得可真是别具一格。”楚留香摇着那把标志性的骨扇,从船舱通道里悠然走来。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看着狼狈起身的陆小凤,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陆小凤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没好气地瞪了楚留香一眼:“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小祖宗的力气又涨了,刚才那一下,简直像是一头狂奔的犀牛撞在腿上。老子这引以为傲的轻功,在她面前跟三脚猫没什么区别。”

“大黑跑进下层船舱了!”小念蓉没有理会摔得七荤八素的陆小凤,丢掉缆绳,拍了拍小手,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通往底舱的楼梯口。

看着小丫头消失的背影,楚留香合拢骨扇,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天生道体,先天真火。这才多大年纪,肉身力量已经超越了寻常的一流高手。府主这血脉,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行了,别感慨了。”

一道低沉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最高层的指挥台上层层垂落,压过了海浪的喧嚣。

陈砚舟一袭滚金边的黑色玄服,负手立于指挥台边缘。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一头在融合神州气运时化作银雪般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透出一种超脱世俗的孤高与霸道。他的目光越过明州港的千帆,直指东方那片翻滚着黑色雾气的海域。

黄蓉站在他身侧,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手中握着那根碧绿通透的打狗棒。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属于天下盟女主人的雍容与从容。

“砚舟,兵部传来的最后一份卷宗。”黄蓉将一枚密封的竹简递到陈砚舟手中,语气中透着几分冷冽,“张居正连夜从内库拨出了十万支破甲箭,三千桶猛火油。南方三道的漕运已经被全面征用,后续的粮草补给可以支撑大军在海上漂上半年。宋缺那边也传信来了,岭南的水师已经在南侧海域完成了合围。这次,连一只星空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陈砚舟接过竹简,并未拆开,只是指尖微一用力,那竹简便化作一蓬细腻的木屑,随风消散。

“不需要半年。十天。”

陈砚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声音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十天之内,我要把那座浮岛要塞连根拔起。这群域外的杂碎,跑到我的地盘上吃人,还敢建什么前哨站。不把他们剁碎了喂鱼,我这天策府主也不用当了。”

黄蓉深知丈夫的脾气,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护短到了极点,更是对那些视神州百姓为草芥的星空异族深恶痛绝。她轻声问道:“西门吹雪呢?这次没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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