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那张脸。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纹路,鬓边也多了几缕霜丝,可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那微微上翘的鼻尖,那因惊惧而微微张开的朱唇,同他十八年前最后一眼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
杨铁心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握枪的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是包惜弱。
他的妻子,他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妻子,此刻正穿着金丝绣边的锦缎,戴着赵王府的珠翠,从他面前走了过来。
杨铁心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般的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像被人在天灵盖上浇了一盆滚油,从头到脚都在发烫,又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从里到外都在发凉。
完颜康看见杨铁心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看见那柄银枪的枪尖偏了方向,嘴角一咧,右腿猛地一蹬,膝盖顶在枪杆上,将那柄银枪硬生生踢偏了半尺。
枪尖从他脖颈前划过,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紧接着完颜康翻身而起,左脚狠狠踹在杨铁心的小腹上。
杨铁心正处于失神之际,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个正着,他的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枪杆拄地才勉强站稳,面色灰败。
他没有还手。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踹他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正朝这边奔来的妇人身上,一寸也挪不开。
完颜康退了三步,一手捂着脖子上渗血的擦伤,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包惜弱身前,伸臂将她挡在身后,沉声喊了句。
“娘,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屋脊与暗角,没有贸然再动。
方才那一瞬间后心传来的死亡威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那说明附近藏着一个他招惹不起的高手。
包惜弱被儿子拦在身后,探头望了一眼,见完颜康脖颈处有血迹渗出,当即花容失色,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