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墨影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通讯器里,陈薇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加快,似乎想用其他信息冲淡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她……留了话。说……虽然对家族所为厌恶,但终究是邓家人,家族覆灭,她无颜独活,也无颜……再见你。她说……不必愧疚,这是战争。她以你未婚妻的身份死去,便是结局。”
李减迭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曾经个性张扬的女子,最终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为一切画上了句号。
政治、战争、家族、个人情感……一切都碾碎在时代的车轮下。
他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但很快,这刺痛便被更宏大、更冰冷的现实所覆盖。
“还有,” 陈薇的声音更加沉重,“大约六小时前,我们接收到了来自北美大陆的、最后一次全频段高强度广播。是……是他们的最后宣告。内容……是‘致人类最后告诫书’。”
她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将那份充满绝望与警告的广播内容,尤其是关于“净化协议”。
当人类生命信号低于阈值,将启动无差别核打击的部分——转述了一遍。
“……他们确认了超巨型海兽的全球性登陆,以及那种‘恶性流感’引发的全球性生化崩溃。他们认为,北美大陆的沦陷……已经进入倒计时。
那份广播,是他们在信号可能永久消失前,对全人类发出的……最后警告和遗言。”
陈薇的声音到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使隔着万里之遥,隔着无线电波,那份广播中透出的彻骨绝望和同归于尽的决绝,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李减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鲲鹏运输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和零星的星光,仿佛下方的地狱与它无关。
但机舱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连北美,那个曾经的世界霸主,拥有最强大武力和科技的国家,竟然也发出了这样的“绝笔”,甚至准备好了拉上整个大陆陪葬的最终方案……
“没想到……最坚固的堡垒,反而最先发出了陷落的哀鸣。”
李减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洞悉,“他们选择了最彻底,也最绝望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到腰间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眉头微蹙,但声音却愈发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强硬的命令口吻:“陈薇,听好。接下来我说的话,是命令,也是……安排。”
通讯器那头的陈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微微一滞:“你说。”
“第一,立刻将北美‘净化协议’的警告列为最高机密,但内部做好最坏情况推演和应对预案。尤其是辐射尘扩散模型、对我国沿海及内陆可能影响的评估,以及……
万一该协议被意外或恶意触发,对我国幸存基地和人口的保护方案。这不是杞人忧天,是必须面对的终极威胁之一。”
“第二,加快国内‘烛龙’基地及所有已控制避难所的‘深潜计划’实施进度。储备关键物资,尤其是水、耐储存食物、药品、种子。
强化地下工事,建立更多分散、隐蔽、可自持的次级避难所。不要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几个主要基地。未来的敌人,可能来自天空、海洋、地下,甚至……来自我们内部因绝望而产生的疯狂。生存空间的争夺,会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第三,对京都禁区,保持最高级别监控,但绝不允许任何主动刺激或试探行为。陈默……他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相。他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最后的钥匙之一。不要试图控制,观察,记录,仅此而已。”
“第四,整合国内所有残余科研力量,尤其是生物、病毒、海洋、地外文明遗物研究方向的专家和设备,向昆仑、秦岭等核心基地集中。未来的出路,或许不在战场上,而在实验室里。必须弄明白‘海’是什么,感染源是什么,以及……我们是否还有一丝生物学上的希望。”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减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我未能如期返航,或以任何形式失去指挥能力,由你,陈薇,全面接掌‘烛龙’及华国境内所有残余力量的最高指挥权。
任命文件我已提前备好,就在我办公室的加密终端里,密码是你加入‘烛龙’那天的日期。吴峰、周劲松等人会辅助你,他们也各有任命。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重建旧日的秩序,而是在这片废土上,保住人类最后的火种。为此,你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不必有任何道德负担。在生存面前,许多规则……需要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