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布鲁塞尔中心区,眼前的景象迅速褪去了那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光鲜。
街道变得狭窄,建筑老旧,墙面斑驳,不少窗户用木板钉死。
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裹着厚厚的、颜色暗淡的衣物,行色匆匆,低着头,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一种压抑的、了无生气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与灰蒙蒙的天空相得益彰。
圣米歇尔镇也是如此,甚至更甚。
当轿车缓缓驶入小镇主街时,李减迭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乡野小镇特有的静谧,而是一种缺乏人气的、死气沉沉的安静。
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少数挂着“联合体特许供给点”牌子的商店还开着门。
门口也看不见排队的人潮。
街边的长椅空空如也,儿童游乐设施锈迹斑斑,秋千在冷风中兀自微微晃动。
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旁翻找着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垃圾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隐约的、甜腥中带着苦涩的、类似劣质消毒水的气味。
“这里……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李减迭忽然开口,用的是中文,问坐在身旁的墨影。
墨影不仅是保镖,也是他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之一。
墨影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低声道:“报告将军,根据行前简报,圣米歇尔镇人口密度不低,即使是在配给制和宵禁下,白天也不该如此空旷。
而且,您注意到没有,少数几家开着的店铺里,似乎也没有顾客,店员都戴着口罩。”
李减迭早就注意到了。
不仅店员,远处偶尔闪过的、在自家窗口张望的人影,似乎也戴着口罩或用手帕捂着口鼻。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轿车在一处小广场边停下。
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干裂,只剩下污迹斑斑的石雕。
李减迭推门下车,墨影紧随其后,欧罗巴的军官和特工也立刻下车,警惕地环视四周。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咳咳……咳咳咳……”
“呕……咳咳……”
咳嗽声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从紧闭的窗户后传来,有的来自狭窄的巷子深处。
声音大多浑浊、费力,带着痰音,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着凉感冒。
李减迭站定,侧耳倾听,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咳嗽声……让他想起了一些非常不好的记忆。
就在这时,广场对面一条小巷的拐角处,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几个穿着厚实工装、戴着厚口罩和橡胶手套的人,用一副简易担架,从一栋三层楼的联排房屋里,抬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一张脏兮兮的、边缘泛黄的白布覆盖着,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