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远处机场边缘隐约可见的防空导弹阵地和雷达天线。
“贵方的安保很周密。”
“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
杜邦笑了笑,引着李减迭走向车队中间那辆加长防弹轿车,“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不安全了。无论是来自海洋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威胁。”
他话中有话,既指“海兽”,也未尝不是在暗指华国国内的剧变和李减迭本人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两人坐进宽敞的车厢,隔音玻璃升起,将外界的噪音隔绝。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机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杜邦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李减迭,对方正透过深色车窗,平静地观察着布鲁塞尔街景。
那些略显萧条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以及随处可见的、印着配给制度和紧急避难指示的公告牌。
“布鲁塞尔……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李减迭忽然开口,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是啊,” 杜邦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和忧色,“能源危机,粮食配给,北海和地中海的‘麻烦’越来越频繁,人心惶惶。我们尽力维持秩序,但……很难。听说贵国沿海的情况更加严峻?那些‘海兽’……”
“它们不是兽。” 李减迭收回目光,看向杜邦,眼神平静无波,“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适应了剧变环境的……生命形式。具有高度的攻击性、组织性,以及……进化能力。我们的‘长城’防线,每一天都在流血。”
他直接点明了“流血”,没有掩饰华国面临的巨大压力和牺牲,这种坦率反而让杜邦有些意外。
通常,这种高层会面,尤其是涉及求援或合作时,弱势一方往往会刻意淡化困难,以争取更多筹码。
“令人痛心。”
杜邦面露沉痛,“欧罗巴同样面临着来自海洋的威胁,虽然规模和频率暂时不如贵国所面临的,但趋势不容乐观。
我们迫切需要共享情报,协调应对。这也是我们热切期待与您会面的原因之一。”
“情报可以共享。” 李减迭点了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但前提是,彼此的目标一致,且没有……不必要的干扰。”
杜邦心中警铃微作。
“不必要的干扰?李将军指的是?”
李减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但没有打开。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箱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这次来,带来了一些资料。一部分,是关于我们目前掌握的、‘海兽’及沿海生态异变的最新数据和影像分析,包括它们的活动规律、攻击模式、以及……
可能的源头推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杜邦,“另一部分,是关于前华国某些势力,在东南亚等地进行的、被称为‘永生’项目的部分核心实验记录,以及他们在京都事件前,与贵方某些……
商业实体和科研机构,进行技术交流与资金往来的初步证据。”
杜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低了温度。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单刀直入,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信息。
“李将军,这些指控非常严重。”
杜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政客特有的谨慎和警告意味。
“欧罗巴联合体一贯遵守国际法和基本人道准则,对于任何违反人类伦理的科研活动都持坚决反对态度。至于您所说的‘往来’,我们需要看到确凿的证据,并且,这涉及复杂的跨国商业和学术交流,不能简单定性。”
“证据就在箱子里。” 李减迭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至于定性……杜邦主席,我们都不是天真的孩子。旧时代的规则和遮羞布,在现在这个世道,还有多少意义?京都两千万人的性命,华国境内因内战和清洗死去的无数人,沿海防线每一天都在增加的伤亡数字……这些,不是用‘商业交流’或‘学术自由’就能掩盖过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来到这里,不是来追究旧账,也不是来指责谁。过去的事情,追究责任已经没有意义。我来的目的很简单:确保在未来,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海洋里那些东西。
以及我们自身内部可能滋生的、足以毁灭我们最后文明火种的疯狂。而不是在背后,被一些已经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残渣,或者某些被禁忌知识蒙蔽了双眼的短视者,捅刀子,拖后腿。”
杜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杖。
他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话语中蕴含的钢铁般的意志,以及那平静外表下,可能随时爆发的、毁灭性的力量。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亲手主导过最残酷清洗的人,所拥有的底气和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