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曾被称为京都心脏的上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沉重的裹尸布,压抑地覆盖着这片曾经拥有两千多万鲜活生命的土地。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没有末世常见的、属于人类残存活动的任何噪音。
只有一种绝对的、深入骨髓的死寂,混合着建筑物燃烧后未散的焦糊味、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息,以及……
一种纯粹、庞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空”。
李减迭乘坐的“黑鹰”改进型直升机,此刻正如同闯入这片死域的孤鸟,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在这片广袤的、被死亡浸透的沉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带着一丝亵渎的刺耳。
他坐在机舱内,没有穿往常的将官常服,而是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
脸色是久未休息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肃穆。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加固的军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经过层层技术增强和滤波处理的画面。
画面中心,是京都曾经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中信大厦。
大厦本身在之前的灾难中似乎并未受到太多结构性损伤,但周围方圆数公里的建筑,却呈现出诡异的景象。
没有大规模爆炸或燃烧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玻璃幕墙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完全破碎。
外墙血迹斑斑,街道上车辆保持着撞击或停止的瞬间姿态。
看不见任何尸体,只有一些衣物和随身物品散落在地,同样落满尘埃。
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结,然后又被粗暴地加速了腐朽的过程。
而大厦顶层,那个被特意圈出、放大到极限的画面中心,坐着一个人影。
陈默。
他背对着镜头方向,坐在原本可能是观景台边缘的位置,面向着曾经车水马龙、如今死寂一片的城区。
他穿着那身似乎从未变过的、略显宽大的衣服,在灰暗的天色下几乎融为一体。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最深的冥想中。
唯一活动的,是他额头上那只竖立的、宛如活物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光晕,正在以一种非人的、不规律的频率微微转动着。
扫视着下方死寂的城市。
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牵动着某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他现在像是神话传说的二郎神?
不。
神话中的二郎神是天庭正神,威严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