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错误,他的决策,很大程度上会随着他的死亡而被部分谅解,或被归咎于“不可抗拒的未知力量”。
但如果他还活着……回到华盛顿,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指责,国会的质询,媒体的口诛笔伐,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史上最无能将领”“葬送十几万精锐的蠢货”。
他的政治对手会利用这一点将他彻底打垮,他的家族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清算,名誉扫地,甚至可能波及后代。
自杀,是绝路,却也是在绝境中,保全最后一点尊严和家族未来的、残酷的“理智”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亨利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以及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了。那么……索恩上将,在离开前,是否有留下什么……指示或遗言?”
通讯器那头的副官似乎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才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空洞的声音说道:“有。上将自裁前,签署了最后一道紧急命令。他将……将东京前线剩余所有部队,及本区域所有海空力量的临时最高指挥权,全权移交给你,亨利中校。命令已通过最高指挥链路加密下发,即刻生效。”
指挥权?在这个烂摊子上?
亨利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这哪里是指挥权,这分明是烫手山芋,是索恩丢过来的、沾满了十几万将士鲜血的、最沉重的责任。
副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上将还说……他希望你不要记恨他先前的某些行为和决定。他说……他也是身不由己。有些压力,来自更高处。有些选择,并非出自本心。他……祝你……不,是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身不由己。
更高处的压力。
亨利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的寒意更甚。
索恩的“救援”行动背后,果然有更深层的政治推力吗?是急于展示力量?
是某种交易?还是对“异常”的贪婪与误判?
现在,这些随着索恩的死,或许将成为永远的谜团,也或许,会成为未来某场政治风暴的燃料。
“我明白了。”亨利中校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通讯器那头的副官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背后发凉的话:“没道理……将军死了,他的副官还活着。任务……结束了。”
“等等!你……”
亨利意识到不对,刚要开口。
砰!
一声沉闷的、通过通讯器隐约传来的枪响,截断了他的话。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通讯器那头彻底陷入的死寂。
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声枪响意味着什么。
副官,选择了追随他的将军。
亨利中校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缓缓放下了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