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上将冰冷而充满政治算计的声音,白宫和五角大楼那无形的压力,还有“希望之光”行动所承载的、关乎国运和全球领导权的政治意义……
撤退?
在全世界媒体的镜头下,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
他看向李减迭,张了张嘴,想追问情报的具体来源,想确认细节。
但看到对方那平静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眼神,他知道,对方不可能说。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规则,是各自立场下心照不宣的底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煎熬。
终于,亨利中校脸上的傲慢、愤怒、纠结,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
他挺直了因为连日疲惫和巨大压力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这份锐利中,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多了几分坚韧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恳切。
他第一次,真正地、郑重地,向着李减迭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
“感谢你的情报,李先生。无论结果如何,这份预警,价值连城。”
李减迭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位自登船以来,始终保持着美利坚军官特有的傲慢与自信,甚至多次对他和华国方面隐有提防和轻视的亨利·阿诺德中校。
此刻竟然向他,一个华国观察员,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这不是客套,而是身处绝境边缘,对可能救命稻草的本能反应,也是对李减迭背后所代表情报分量的认可。
亨利没有再多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和恐惧都压入心底,转身,对着通讯官,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命令:
“给我接通索恩上将。最高优先级加密线路。现在。”
通讯再次建立。
索恩上将那标志性的、带着华盛顿腔调的声音传来,这次似乎还隐隐有一丝不耐烦:“亨利中校,又有什么事?我希望是好消息。总统先生正在等待我们完全控制银座核心区的画面。”
“上将,”亨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我需要立刻与您进行最高机密级别的战略评估。我们在东京发现了极其严重、可能颠覆整个战局的异常情况。”
他言简意赅,但极其严肃地将“万人坑”的发现、李减迭的警告,以及自己对东京可能存在“未知超规格威胁即将苏醒”的推断,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综合以上情况,上将,”亨利的语气沉重而坚决,“我判断,继续向东京核心区推进存在无法预估的、可能导致整个特遣舰队毁灭性损失的风险。我强烈建议,立即停止前进,所有地面部队梯次有序撤出东京市区,在海岸线建立巩固防线。
同时,请求授权,动用所有可用侦察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特种渗透、高能探测卫星、甚至…战术级钻地武器,对东京地下及核心区域进行深度侦查和必要打击,在查明威胁性质前,暂停一切大规模军事行动!”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并非震惊或思考,而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怒火。
几秒钟后,索恩上将的声音响起,冰冷,强硬,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亨利中校,你是在建议我,在全世界面前,命令我们英勇的、即将取得辉煌胜利的部队,从已经被我们‘收复’了近一半的东京市区,灰溜溜地撤出来?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万人坑’,和某个华国观察员的…‘预感’?”
“上将!这不是预感!”亨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是基于事实的逻辑推断!变异体非正常撤离、浓雾诡异消散、感染者数量锐减、加上刚刚发现的那个足以证明存在超大型掠食者的‘万人坑’!还有我刚刚提到的可靠预警!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结论!我们不能拿十几万士兵的生命去赌一个政治上的‘胜利画面’!”
“够了!亨利中校!”索恩上将厉声打断他,声音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注意你的言辞!你口中的‘政治胜利’,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信誉!是稳定全球盟友信心的基石!是告诉全世界,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解决任何危机!你提到的那些‘异常’,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其与一个能毁灭舰队的‘超规格威胁’直接相关之前,都只是需要进一步调查的现象!而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完成军事目标,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可是,上将!一旦那个威胁是真的,我们现在撤还来得及!如果等它真的出现,一切都晚了!”
亨利几乎是在低吼,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没有如果!亨利·阿诺德中校!”索恩上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我命令你,继续按原计划推进!扩大战果,巩固占领区!至于你提到的‘万人坑’和所谓的‘预警’,我会派专家组前去核实。但在得到我的进一步明确指令前,部队的推进,一刻也不准停!”
“上将!这是拿士兵的生命去填一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