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唐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提醒。
“这张没用,打掉。”
“这个先留着。”
“看别人打了什么。”
岁岁听得很认真。
几圈下来,她已经能自己把牌大致理顺。
安安站在她身后,看着看着,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他原本以为,岁岁会把这一桌牌打成一场灾难。
没想到她学得很快。
虽然偶尔还是会蹦出这张牌长得不太吉利这种离谱发言,但在苏唐耐心纠正下,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顺着打下去。
楚楚小声问:“姐姐是不是快会了?”
安安嗯了一声:“比我想象中好。”
岁岁耳朵尖,立刻回头:“你是在夸我吗?”
“…没有。”
“那也算夸。”
岁岁一下就高兴了。
可高兴没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沈曼曼一直在输。
准确的说,自从岁岁上桌以后,沈曼曼就没怎么胡过。
一开始,沈曼曼还笑眯眯的说,让孙女练练手。
可连着几把下来,她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反倒是林伊那边越堆越高。
而林伊一旦赢了牌,尤其是赢了亲妈,尾巴简直能翘到天上去。
“哎呀哎呀,今天手气真不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筹码,眼睛弯弯:“沈女士,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换个人上?”
沈曼曼冷笑一声:“赢两把就飘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用不着。”
林伊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热气:“行,那我继续。”
结果又打了两轮,沈曼曼依旧是桌上最不顺的那一个。
而林伊,偏偏还是最会往人心窝里撒盐的那个。
“碰。”
她把牌一推,拖着调子笑:“今天这手气,真是拦都拦不住…沈女士,你脸色不太好看啊,不会输急眼了吧?”
沈曼曼捏着牌,抬眼看她:“林伊。”
“嗯?”
“闭嘴打牌。”
“你看,又急。”
林伊把刚摸来的牌在指间转了一下,故意慢悠悠理好:“打麻将嘛,图的不就是个气氛。”
“行。”
沈曼曼眼皮轻轻一跳,把手里那张牌往桌上一扣:“你继续说,我听着。”
这母女俩平时就谁也不服谁。
如今一上牌桌,更像被塞进同一个山头里,谁都想踩着对方尾巴耀武扬威。
林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继续逗她。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
“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女儿孝顺妈妈,天经地义。”
“你孝顺我的方式,就是一边赢牌一边跳脸?”
“那当然。”
林伊半点不心虚:“我这是让你直观感受一下,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连麻将运都格外旺盛的人生状态。”
白鹿在旁边非常捧场的鼓掌:“哇。”
沈曼曼盯着林伊看了半天,终于幽幽开口:“你今年最好别回家吃饭。”
“我已经嫁出去了。”
“你嫁谁了?户口本上写了吗?”
林伊一噎,立刻扭头去找外援:“糖糖,你看她。”
苏唐赶紧给沈曼曼倒了杯茶:“妈,喝茶。”
沈曼曼接过茶,神色总算缓和一点:“小伊,你现在特别像那种赢了几把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二流赌鬼。”
艾娴在旁边很轻的笑了一声。
林伊立刻转头看她:“你笑什么?我现在赢了牌!”
沈曼曼很不爽的喝了口茶:“输了妈。”
岁岁坐在牌桌前,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里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外婆虽然还在笑,可输多了以后,那股气场明显不一样了。
倒也不是生气。
沈曼曼这种人,一辈子见过的风浪比岁岁见过的数学题还多,当然不会因为几把麻将就不高兴。
可她那点不服气,还是藏不住。
岁岁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牌。
这一把她的牌不算差。
再等一张二条或者六条,都有机会。
她摸了一张牌。
指腹在牌面上停了停,像是在认真思考。
她虽然刚学,却已经能看出来,这张牌对自己有用。
打掉一张孤张,也许就能往胡牌的方向再近一步。
可还没等她把牌归进手里,身后的苏唐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岁岁一愣。
苏唐从她牌里换出另一张。
是一张三万。
“岁岁,打这张。”
岁岁不解的抬头看他。
为什么?
按刚才爸爸教她的逻辑,这张明明能凑啊。
苏唐却只是对她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她照做。
沈曼曼的视线在苏唐手上停了一瞬。
随后,她眼里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拆穿,只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打。
岁岁把三万打出去。
“胡。”
沈曼曼的声音轻轻落下,手已经把牌推了出来。
岁岁愣住了。
楚楚眨眨眼,安安若有所思。
岁岁看着沈曼曼把牌一张张规规整整摊开,忽然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
下一圈,她又摸了一张牌。
苏唐还是站在她身后。
他并没有时时刻刻指挥,只在关键的时候,轻轻点她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张。”
“别急。”
“看外婆缺什么。”
苏唐让她打出去的几张牌,很多都刚好落在沈曼曼想要的位置上。
沈曼曼胡了。
沈曼曼又胡了。
沈曼曼接着胡。
一圈下来,她胡了好几把,脸色明显舒展了许多。
方才那点输得微微上头的气息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控牌桌的愉悦。
林伊手边的筹码被拿走了一大截,表情复杂:“糖糖,你现在都会帮着我妈欺负我了?”
苏唐笑了一下:“过年嘛。”
“过年你就可以不宠我了?”
“姐姐…”
他温声提醒:“你刚才已经赢很多了。”
“牌桌如战场。”林伊不服。
沈曼曼把牌一推,优雅收下筹码,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输了就输了,话还这么多,怎么,输不起?牌品不太行啊,小伊。”
林伊当即不乐意了:“沈女士,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有人给你喂牌。”
沈曼曼端起茶杯,神色自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只是运气好。”
苏青坐在一旁笑:“岁岁打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