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跟在她后面,衣着素净,脖子上围着浅灰色围巾,整个人像冬天里一捧温温的水。
她先轻声和沈曼曼打了招呼:“曼曼姐。”
“来得正好。”
沈曼曼笑了一声,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年轻时的锋利:“今天咱们两个大杀四方,让这群小的见识见识什么叫老江湖。”
林伊立刻抗议:“沈女士,你这已经开始站队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一队过?”
“……”
她们一进门,客厅里的空气都跟着热了一度。
岁岁原本正抱着抱枕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一看见她们,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奶奶!外婆!”
沈曼曼张开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外孙女:“岁岁,来,让外婆抱会儿。”
“外婆!”
岁岁仰起脸,嘴甜得像抹了蜜:“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我以后叫你姐姐行不行?”
沈曼曼被她逗得直笑,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张嘴,专挑人心窝子最软的地方下手。”
除夕夜还没真正到来,可锦绣江南的麻将桌已经先热起来了。
林伊、苏唐、沈曼曼、苏青四位上桌。
艾娴没上桌,因为她太厉害而且胜负欲太强,其他人没有游戏体验。
白鹿也没上桌。
原因很简单,她不会。
倒也不是没人教,是她对数字和花色这套复杂规则有种天生的迟钝。
上次艾娴教了她两个小时,白鹿最后郑重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游戏,好像需要脑子。
于是她被艾娴一句你别等会儿把牌当饼干啃了当场劝退,老老实实旁观。
她捏着瓜子,磕得咔咔响。
水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灯光也被熏得越发柔软。
四位大人打麻将,三个孩子围在旁边,整个客厅像一锅慢火炖开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让人心安的热气。
岁岁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坐不住了:“我也想玩。”
“你会吗?”林伊斜她一眼。
“我可以学。”
“你连东南西北都未必分得清。”
岁岁不服:“我分得清!我一学就会!”
林伊伸手戳了戳她鼻尖:“等你再长大一点,妈妈教你。”
“我现在就想学。”
沈曼曼摸牌的动作停在半空,看了岁岁一眼。
像是忽然发现,自家那个会满地打滚的小东西,竟然已经长到可以嚷着要上桌打麻将的年纪了。
只有苏青弯着眼,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岁岁想学呀?”
“想!”
林伊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你想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上次还想学塔罗牌,说要给自己算姻缘。”
岁岁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小娴妈妈不让我在家里点香薰蜡烛,仪式感不够,所以我才失败了。”
艾娴头都没抬:“你差点把桌布烧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闯祸都叫意外。”
岁岁被噎了一下,立刻转移阵地,扒住苏唐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你教我。”
苏唐刚摸了一张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牌,再看看女儿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想学?”
“真想。”
“麻将不只是看运气。”
“我知道。”
岁岁骄傲的抬起下巴:“我最聪明了。”
楚楚坐在白鹿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艾娴看了一眼麻将桌:“她真想学,就让她坐下玩。”
林伊挑眉:“你确定?她连规则都不懂。”
“所以才要学。”
岁岁立刻冲艾娴比了个飞吻:“小娴妈妈最好了!”
艾娴根本不吃这套:“少来,打麻将得有点彩头,输一把,数学多刷一套题。”
岁岁的飞吻僵在半空。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表情沉痛的看向苏唐:“爸,我忽然觉得麻将也没那么好玩。”
苏唐笑着站起身:“没事,我教你。”
他说着,把岁岁按在自己椅子上。
安安和楚楚立刻围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岁岁身后,像两只终于被新鲜事吸引过来的小动物。
岁岁顿时觉得自己排面十足,坐直了身子,抬起下巴,郑重宣布:“看好了,从今天开始,锦绣江南麻将界将诞生一位新星。”
安安想了想,客观评价:“通常这么说的人,最后输得最惨。”
岁岁急了:“你闭嘴!”
沈曼曼把面前的牌推齐:“来,让外婆看看,我们岁岁到底有多厉害。”
林伊眼底全是看热闹的笑:“糖糖,你好好教,别把我女儿教成一个只会点炮的小废物。”
苏唐失笑:“先认牌。”
岁岁立刻打起精神来。
她是真的有兴趣。
当然,这兴趣里至少有一半,来自于她坚信自己天生适合一切需要被围观的活动。
苏唐从牌堆里捏起一张,在她面前晃了晃:“先看,这是什么。”
岁岁盯着那张牌。
白底,绿圆,中间一个圈。
她眨了眨眼:“圆圆。”
“这叫一筒。”
“它为什么叫一筒?”
岁岁满脸认真:“它明明就是圆圆的。”
“因为它本来就叫一筒。”
“那它为什么不叫一团?”
苏唐被她问得一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安目光飘忽,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究竟算不算人类语言。
最后,苏唐伸手戳了戳岁岁的脑门:“因为人类给它起名字的时候,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岁岁认真消化了一会儿,随后郑重点头:“好吧,那我原谅人类。”
白鹿噗的一声,差点被茶水呛住,一边咳一边找纸巾。
楚楚赶紧把暖手宝放下,伸手给她拍背。
苏唐又拿出几张牌,耐心的教:“一筒到九筒,这一类都叫筒,这个是一条,这是二条、三条…还有万。”
岁岁看得很认真。
苏唐把不同花色的牌分开放好:“简单来说,一样的可以碰,连在一起可以吃,最后凑成四组,再加一对,就能胡。”
岁岁听懂了一半,若有所思的指着面前的牌:“就是把它们搭起来?”
“差不多。”
“像搭衣服?”
苏唐想了想,笑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岁岁眼睛一亮:“那我懂了!”
苏唐把牌重新摆好:“先打一圈试试,我在旁边看着你。”
岁岁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肃穆,像即将上战场。
白鹿也不知不觉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半包栗子。
岁岁深吸一口气,拿起骰子,郑重其事的一掷。
骰子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二和三。
岁岁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严肃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安安说:“五。”
岁岁瞪他:“我知道是五!我是问它代表什么!”
苏唐笑着按了按她肩膀:“先摸牌。”
第一圈开始。
岁岁认牌的速度比大家想象中快。
她确实聪明。
小时候那股叽叽喳喳、见风使舵、情商极高的机灵劲,长大后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进了漂亮的眉眼和爱胡闹的外壳底下。
苏唐讲过一遍,她就记住了大半。
一开始还会不停的问:
“爸,这个可以吃吗?”
“不能,上家打的才能吃。”
没过多久,她就把基本流程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