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林伊曾经在群里问他:宝贝,你在学校是被剥夺语言功能了吗?
安安隔了半分钟回:没有。
然后又没了。
白鹿很认真的给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楚楚最乖,每天固定会在群里发爸爸妈妈早安,爸爸妈妈晚安。
车子从学校门口开出来,拐上主路。
林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壳:“好了,幼崽们已成功投放。”
白鹿坐在后排,抱着一袋刚从家里带出来的零食:“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艾娴语气平静:“公司。”
林伊立刻转头:“你有没有一点周末精神?”
“今天周五。”
“下午。”
“周五下午不是周末。”
苏唐开着车,听她们的声音。
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照在林伊的发尾上,照在艾娴冷白的侧脸上,也照在白鹿抱着零食袋的手上。
她们都不再是十九岁的女孩了。
可有些东西好像又从来没变。
林伊还是喜欢懒洋洋的靠着,嘴上永远不肯饶人,眼睛却比谁都先发现别人的情绪。
艾娴还是冷着脸管所有人,连孩子们的作息表都能做成计划。
白鹿还是慢半拍,还是会在深夜抱着画板发呆,还是能因为苏唐煮的一碗面开心一整天。
至于他自己…
苏唐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慢慢变成绿色。
他好像也没变。
至少在她们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刚搬进公寓的少年。
林伊忽然开口:“糖糖。”
“嗯?”
“我们回南大看看吧。”
“...好。”
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午后,四个人临时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南江这座城市,也已经变了很多。
高架桥越来越宽,新的商圈一座接一座冒出来,曾经他们一起挤过的那家小火锅店,也已经开了好几家火锅店。
可有些路,车子一拐进去,记忆就会自己跑出来。
四个人进了校园。
午后的南大很安静。
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路上。
路边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声清脆。
有人抱着书匆匆往教学楼跑,有人坐在草坪上背单词,还有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女生小声抱怨男生拍照技术太差。
他们走到南大图书馆前。
台阶依旧宽阔,阳光落在玻璃墙上,反出一片明亮的光。
苏唐停下脚步。
林伊也停住。
艾娴看着图书馆:“还记得吗?”
苏唐点头:“记得。”
白鹿举起相机,对准台阶:“这里。”
艾娴语气也罕见带着些追忆:“你当年就是在这里,说要考南大,而且特别认真,像马上要去拯救世界。”
后来,苏唐真的考进来了。
再后来,他在这座学校里上课、考试、熬夜写论文,也在无数个傍晚从图书馆跑回锦绣江南。
现在他再站在这里,图书馆还是那座图书馆。
只是身边的人,早已从姐姐们变成了爱人们,又变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
“你还说要追上我们。”
林伊歪头看他:“追上了吗?”
苏唐看了看她们,轻声说:“应该追上了吧。”
林伊忽然说:“艾娴。”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糖糖的时候,说他是麻烦精。”
“......”
艾娴沉默两秒:“不记得了。”
苏唐笑了:“我记得。”
白鹿也举手:“我也记得。”
林伊笑着说:“事实证明,你说错了。”
艾娴看向苏唐。
苏唐也看着她。
她的眼神依旧冷清,却早已没有当年那种拒人千里的锋利。
很多年过去,她还是嘴硬,还是不爱说软话。
可苏唐已经能从她每一次沉默里,听见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
白鹿认真道:“我呢?”
艾娴看了她一眼:“你也很麻烦。”
白鹿点头:“嗯,我们都麻烦。”
林伊靠在苏唐肩上,只是笑:“那就互相麻烦一辈子吧。”
从南大出来时,已经临近下午。
苏唐看着远处被阳光照耀的街道,突然说:“姐姐,我想回去看看。”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们都知道苏唐说的是哪里。
老公寓。
锦绣江南。
岁岁问过好多次爸爸妈妈年轻的故事。
其实在他们心里,真正意义上的锦绣江南,永远是最开始那套老公寓。
是他们相遇、长大、争吵、温情、相爱的地方。
林伊笑了声:“那就回去看看吧。”
很快,车子缓缓驶入锦绣江南公寓的小区大门。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
在夕阳下有些斑驳的外墙,还有绿化带里那几株长得有些肆无忌惮的栀子花。
苏唐停好车,四人下车,走进电梯。
看着电梯按键上那个亮起的数字,四个人的心情都莫名有些安静下来。
锦绣江南的门把手被擦得很干净。
像旧时光安安静静看着他们回来。
艾娴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很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长久无人居住的霉味。
艾娴这些年一直让人定期打扫,所以这间老公寓,干净得不像被岁月抛下。
它只是安静。
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旧相册,封面上落了一点薄薄的光。
林伊第一个走进去。
她站在玄关处环视一圈,忽然笑了。
当她们重新站回这里,好像一点都没变。
客厅还是原来的格局。
沙发换过一次套子,茶几依旧是那张玻璃茶几。
林伊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很自然的陷进去,像当年无数个晚上那样。
“这沙发还是这么舒服。”
艾娴走过去,低头看她:“你别把腿翘上去。”
林伊已经翘上去了。
艾娴:“……”
苏唐轻轻咳了一声,走过去帮她把拖鞋摘下来,放在一旁。
林伊懒懒伸出脚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艾娴面无表情:“林伊,你三十多岁了。”
林伊抬眼:“三十多岁怎么了?三十多岁的美女就不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艾娴推开阳台门,江风从外面灌进来。
傍晚的南江已经被夕阳染成很温柔的颜色,远处江面像铺着一层碎金。
林伊笑得肩膀轻颤:“糖糖,还记得你在日记里骂小娴是大黄狗吗?”
艾娴看向苏唐。
苏唐立刻否认:“不是骂。”
“那是什么?”
“大概是...”
苏唐举起手:“小孩子的比喻。”
艾娴挑眉:“比喻我像大黄狗?”
苏唐很想解释,可这件事解释起来似乎只会越描越黑。
白鹿忽然在旁边开口:“大黄狗也很好啊。”
三个人同时看她。
白鹿表情很认真:“会看家,会保护人,会凶坏人,还会陪小朋友,跟小娴一模一样。”
艾娴面无表情:“我谢谢你。”
白鹿点头:“不客气。”
苏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江风吹过来。
这一幕,和十几年前无数个傍晚重迭。
那时候她们还年轻。
年轻到吵架都像夏天的雨,落得又急又烈,转眼又被一顿夜宵的关心哄好。
苏唐忽然说:“姐姐,我们今天在这里吃饭吧。”
林伊转过头:“你确定?”
“嗯。”
艾娴看了一眼厨房:“冰箱里没东西。”
苏唐笑:“下楼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