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烈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后冷笑一声:“意料之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告诉褚刑,让他亲自去审。我要知道苏家到底在地下搞什么鬼。”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赵静烈这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几名重伤员,然后对郑通和点了点头:“郑掌柜,这边交给你了。我去一趟采风司。”
说完,他披上大氅,带着亲卫大步离去,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角落里,一张病床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夏景怡突然睁开了眼。
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是伤得不轻,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焦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夏姑娘,别乱动。”
郑通和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劲力透入,帮她稳住了气血。
“郑前辈————”
夏景怡顾不得疼痛,一把抓住郑通和的袖子,声音颤抖,“我师父————周永和,他会被杀吗?”
她虽然女扮男装混入伏波司,但毕竟年轻,此刻听到苏家可能被满门抄斩,顿时乱了方寸。
周永和在她心里,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存在。
郑通和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缓:“夏姑娘,通敌叛国,勾结洋人,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苏家这次做的事,捅破了天。”
夏景怡的手猛地一紧,眼眶瞬间红了。
“不过,”
郑通和话锋一转,温声道:“赵静烈虽然手段狠辣,但他不是不分黑白的人。护龙府办案,讲究证据。周永和只是支挂,是拿钱办事的护院。如果调查过后,证明他并未参与苏家核心的卖国勾当,也没有残害过百姓,那他就没事。”
“真的?”
夏景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骗你做什么?”
郑通和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但若是有问题————那自然是人头落地,谁也保不住。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夏景怡咬了咬嘴唇,最后缓缓松开了手,重新躺了回去。
她望着帐篷顶,喃喃道:“师父他————虽然脾气臭,又固执,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
他绝不会帮着洋人害自己人。”
郑通和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夏姑娘,放宽心吧。古人云,事实由人皆为命定。有些事,急也没用。”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你现在的状态,要好好养伤。这药按时服用,能祛除你体内的阴煞之气。暗河下面阴气重,你又是女子,若不排干净,以后是个麻烦。”
“好,多谢郑前辈救治。”
夏景怡感激地点了点头。
“无妨,应该的。”
郑通和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似乎是随口一提:“我和你三叔有几分渊源。当年在京城,我们也曾把酒言欢。”
夏景怡一愣,猛地擡头看向郑通和。
郑通和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家里的事情,你得上上心了。毕竟夏家这一代,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有些担子,迟早是要挑起来的,光靠跑出来当个假小子,可躲不过去。”
夏景怡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从浔河码头出来,秦庚拒绝了软轿,也没让人搀扶。
他就这么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外面披着那件虽然洗干净但依旧透着股铁锈味的大擎,一步一步走回了南城。
街上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难民虽然被安置了,但那种兵荒马乱的紧张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不过,当秦庚走进覃隆巷的时候,那种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巷口的老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看见秦庚,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街坊邻居们见到秦庚,一个个都停下脚步,恭敬而热切地喊一声五爷。
那种眼神,不是怕,而是敬。
是一种看到主心骨回来了的踏实。
秦庚推开自家小院的门,还没来得及烧壶水,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五爷!五爷!”
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焦急和喜悦。
李狗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算盘宋,这老小子虽然穿着长衫,但怀里竟然抱着一大篓子活鱼,腥味扑鼻。
后面跟着徐春、川子、马来福、金河,还有几个原龙王会、现在归顺了的堂主。
每个人手里都不空着,有提着鸡蛋篮子的,有扛着米袋的,甚至还有人拎着几坛子自家酿的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