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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西跨院的书房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苏家大少爷苏楼台静静地立在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考究的月白色长衫,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与周围狼奔豕突、哭爹喊娘的下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当两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脑门上,几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时,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苏大少爷,脸上竟没有半分惊惶。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擡起头。

苏楼台的目光越过眼前凶神恶煞的官兵,看向了远处被押送出门的那群孤儿的方向,又似乎是看向了更遥远的、不可知的某处虚空。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坦然、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仿佛这满门的抄家灭族之祸,不过是他棋盘上预料之中的一步闲棋,又或者,他所期待的结局,已经达成了。

“走吧。”

苏楼台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招呼客人,让负责抓捕的兵卒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而,当官兵们冲进正房,也就是苏家家主苏正则的居所时,却扑了个空。

屋内的陈设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还是凉的,显然人已经离开多时。

“报!搜遍全府,未见苏正则踪影!”

“报!密室已查,空无一人!”

负责搜查的千户眉头紧锁,大步走进正堂。

看着空荡荡的太师椅,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老狐狸,跑得倒是快。”

“传令下去,封锁苏府,贴上封条,留一队人马看守。”

千户转身下令,语气森寒:“记住,只封人,不动财。苏家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一个瓷碗,谁要是敢顺手牵羊,老子剁了他的手!一切走流程,等候上面发落。”

“是!”

随着沉重的大门再次关闭,两张交叉的封条彻底封死了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

朱红的大门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埋葬了苏家百年的荣华。

画面一转,浔河码头。

因为地下暗河的一场恶战,伏波司在岸边临时搭建了一片连绵的伤兵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疮药味、酒精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最靠里的一座大帐篷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江边的湿寒。

秦庚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行军床上。

他胸口的伤处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那个被苏老太爷一拳轰穿的恐怖伤口,虽然在龙筋虎骨和郑通和的妙手回春下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新生的肉芽带来的那种钻心的痒,比痛还要难熬。

郑通和坐在一旁,正用小银勺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瓷罐里挖出黑乎平的药膏,涂抹在秦庚后背的几处淤青上。

“师弟,你这身子骨,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郑通和一边抹药,一边感叹:“换做旁人,胸口开了那么大一个洞,肺叶子都烂了,早就去阎王爷那报到了。你倒好,这才几天,肉都长齐了,连骨头茬子都开始愈合了。”

秦庚闭着眼,感受着药力渗透进皮肤的温热感,轻声道:“二师兄,你也别夸我了。

这次若不是大家拼命,若不是赤松道长最后的符箓,我这身肉,怕是真要交代在下面了。”

提到赤松,帐篷里的气氛稍微沉重了几分。

郑通和叹了口气,收起药罐,擦了擦手:“赤松道长伤了本源,怕是要修养个一年半载。不过你小子也别想着乱跑。”

他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盯着秦庚:“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你都不用当差了。伏波司那边有我和其他人顶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你体质特殊,但这次伤的是根基,若是留下暗伤,以后冲击抱丹境就是大麻烦。”

秦庚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二师兄,让我躺一个月,那不得长毛了?再说,我这性子你也知道,闲不住。”

“闲不住也得闲。”

郑通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实在觉得家里闷,干脆去师父那住。”

秦庚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秦庚摸了摸下巴:“正好最近有所感悟,想请师父指点指点那副画。”

“去吧。”

郑通和点了点头,“在师父眼皮子底下,若是有什么暗伤隐患,他老人家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而且,师父那里的药膳,比我这百草堂的还要补。”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随后是一名身穿铠甲的传令兵。

他快步走到正在帐篷另一角查看地图的赵静烈面前,单膝跪地。

“报!副司正大人!”

传令兵声音洪亮:“苏府上下,包括嫡亲、旁系、支挂护院、女眷仆人,共计一百三十六口,已全部捉拿归案!现已押送至采风司大牢,等待审讯!”

赵静烈头都没擡,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圈,冷声道:“苏正则呢?”

“回大人————未曾发现苏正则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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